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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山南,观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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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南·观局

暮春三月,汉水两岸的柳絮飞得正狂。

山南节度使府的书阁里,窗扉半开,絮影混着天光斜斜漏进来,落在摊开的《北境山川形胜图》上。图是新的,墨迹犹带潮气,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的红黑符号,却已染上战火的焦痕。

李炎——此刻或许该称他朱邪炎更妥,毕竟“李”姓是长安赐的,而“朱邪”才是沙陀血脉里真正的根——负手站在图前,身上那件青灰色常服洗得发白,袖口还沾着巡视营垒时蹭上的泥灰。他看得很慢,指尖虚虚划过黄河那道弯曲的墨线,停在汴梁的位置,又缓缓上移,落在大名府、潞州、晋阳。

“汴梁丢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

“七日前丢的。”接话的是杜如晦。这位以“毒士”闻名的谋主裹着一件半旧的鹤氅,坐在窗下阴影里,手里捧着一碗浓得发苦的药茶,“李存勖退守相州时,烧了汴梁宫室三大殿,连同府库积存的三成粮秣。李嗣源扑进去的,是座空城,还要养活十几万张嘴。”

“烧得好。”角落里响起石破天粗嘎的嗓音。这沙陀猛将盘腿坐在席上,正用一块磨石打磨他那柄横刀的刃口,每磨一下,便溅起几点细碎的火星,“李嗣源那老匹夫,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心里想的全是龙椅。让他啃块硬骨头,硌掉几颗牙!”

“他牙口好得很。”杜如晦啜了口药茶,眉头都没皱一下,“汴梁虽空,却是中原枢纽。得了汴梁,西可窥洛阳,北可压河北,南能制淮西。李嗣源麾下那帮骄兵悍将,现在只怕正做着‘入主中原’的春秋大梦。”

书阁里静了片刻,只有石破天磨刀的沙沙声。

“郭从谦呢?”李炎忽然问。

“在晋阳。”答话的是慕容嫣。她坐在李炎身侧的茶案旁,正用一把小银剪修剪一盆文竹的枯枝,动作细致得像在描绣样,“李存勖退守河东时,将洛阳残存的四万禁军精锐全数交给了他。如今郭从谦坐镇晋阳,李嗣源几次试探性攻城,都被他打了回去。”

她剪下一截枯枝,抬起眼:“倒是小瞧了这个伶人。守城战打得有章法,火器、弩车、地听、瓮城,用得比许多老将还熟稔。李嗣源在他手里,没讨到便宜。”

“他在赌命。”杜如晦放下药碗,声音里带着讥诮,“李存勖如今能依仗的,只剩他和那点沙陀老本。守住了,是从龙首功;守不住……乱军之中,谁管你曾经多受宠?”

石敬冷哼一声:“依我看,李存勖气数尽了。宠信伶人,荒废朝政,弄得天下皆反。郭从谦再能打,能抵得过人心离散?”

“未必。”李炎终于转过身,走到茶案边坐下。慕容嫣自然而然地为他斟了一盏清茶,茶汤澄碧,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李嗣源此番举旗,名不正言不顺。‘清君侧’?清到现在,君侧没清掉,自己倒占了汴梁,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想干什么。”

他端起茶盏,却不喝,只看着氤氲的热气:“天下藩镇,此刻都在观望。李存勖再不堪,终究是坐了七年龙椅的正统。李嗣源呢?一个沙陀部将,靠着兵变上位。那些世家出身的节度使、读圣贤书长大的文臣,心里会服他?”

“所以李嗣源才急着要一场大胜。”杜如晦接口,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他需要一战击溃李存勖最后的抵抗,最好能生擒或阵斩郭从谦,用血染红他的‘大义’。否则时间拖得越久,质疑的声音就会越多。”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文吏捧着一卷军报躬身进来:“节帅,河北三镇急报。”

李炎接过,展开。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李嗣源……等不及了。”他将军报递给杜如晦,“魏博、成德、幽州,三镇节度使联名上书,说‘国不可一日无君’,请李嗣源‘顺天应人,早正大位’。”

石敬猛地停下磨刀:“他们要拥立李嗣源称帝?”

“是劝进,也是逼宫。”杜如晦扫了一眼军报,冷笑,“这三镇,两个是李嗣源的旧部,一个墙头草。他们怕夜长梦多,想赶紧把生米煮成熟饭。”

慕容嫣放下银剪,轻声问:“李嗣源会答应吗?”

“他不得不答应。”李炎望向窗外,柳絮正一团团扑在窗纸上,像一场暖昧的雪,“箭已离弦,没有回头路。他若退缩,麾下那些跟着他造反的骄兵悍将第一个不答应。这帝位,他坐也得坐,不坐也得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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