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山南，观局（2/2）

书阁里又静下来。远处校场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布。

良久，李炎开口：“破天，山南诸军，整备得如何了？”

石敬精神一振：“步卒五万，马军八千，弓弩手一万二，皆已换装完毕，粮草足支半年。水师那边，新造的二十艘楼船下月就能下水。”

“不够。”李炎摇头，“真要动，这些兵力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山南所在的汉水流域，缓缓向北移动，越过秦岭，划过关中，停在黄河那道弯曲的弧线上。

“李嗣源若称帝，第一件事便是稳固中原，消化河北。他不会立刻南下，但会派重兵锁死潼关、武关，防着关中、山南的势力趁虚而入。”他的指尖在潼关的位置点了点，“而我们，需要等。”

“等什么？”石敬问。

“等一个契机。”这次是慕容嫣回答。她走到李炎身侧，与他一同望着地图，声音清澈如山涧溪流，“等李嗣源和李存勖拼到两败俱伤，等中原百姓厌倦了战乱，等那些还在观望的藩镇……选边站队。”

杜如晦补充道：“还要等江淮的杨行密、蜀中的王衍、幽州的刘守光，看他们如何动作。这局棋，执子者不止我们一家。”

石敬挠了挠头，有些烦躁：“那要等到猴年马月？眼看北方打成一锅粥，咱们就在这儿干看着？”

“看着，也要看得明白。”李炎转身，目光扫过三人，“杜先生，我要你安排人手，渗透进李嗣源和李存勖两边的幕府，不要机密，只要动向——粮秣调拨、兵力部署、人事任免，越细越好。”

“是。”

“慕容，”他看向妻子，“山南境内的流民安置、春耕农事、商路厘金，你多费心。乱世争雄，根基在民，在粮，在钱。”

慕容嫣敛衽：“妾身明白。”

“石敬，”最后，他望向那员猛将，“你的兵，不能松。尤其是水师，汉水、长江，将来都是我们的血脉。操练要狠，但赏罚要明，我要的是一支听令、敢战的精锐，不是一群骄兵。”

石敬抱拳：“节帅放心！”

李炎点点头，重新坐回茶案旁。他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不是茶，是某种决断。

“北方这局棋，让他们先下。”他放下茶盏，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们落子，不争一时一地，要争……全局。”

窗外，柳絮依旧纷飞。

而书阁内的四人知道，这看似平静的观望背后，是正在悄然张开的网，是默默打磨的刀，是等待风云际会时，那一声裂天的惊雷。

山南的春，深了。

但北方的血与火，才刚刚开始真正灼烧这片破碎的河山。

而真正的棋手，从不会急于落子。

他们只在等，等棋盘上那颗最关键的棋子，自己走到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