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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余波,暗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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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舜卿的手指在谱子上轻轻划过。那墨迹里,她好像闻到了血腥气。

“郭大人此曲,当在庆功宴上演奏。”她抬起眼,微微一笑,“陛下定会喜欢。”

“那就借娘娘吉言。”郭从谦也笑,顿了顿,忽然道,“说起来,还要多谢娘娘这些日子的指点。若不是娘娘教我从何处着手,如何取证,此事……未必能如此顺利。”

他在试探。

苏舜卿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温婉:“本宫何曾指点过什么?不过是闲谈时,说了些宫中旧事罢了。郭大人能成事,全靠自己的才智,与本宫无关。”

“娘娘过谦了。”郭从谦看着她,目光深邃,“从谦永远记得,是谁在冷宫墙内,隔着高墙教我识谱;是谁在我惶惑无措时,为我指明方向。这份恩情,从谦铭记于心。”

他说得动情,可苏舜卿却听出了别的东西。

那不是感恩,是提醒——提醒她,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郭大人言重了。”她垂下眼帘,为两人斟茶,“本宫如今只求在这蕙草轩中,过些清净日子。朝堂大事,有陛下与郭大人这般忠臣良将操持,本宫便安心了。”

她在划清界限。

郭从谦听懂了。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道:“娘娘可知,今早朝会,陛下已准了加征河北三镇赋税之事?”

苏舜卿指尖微颤。

“河北三镇……是朱友谦旧部所在。”她轻声道。

“正是。”郭从谦放下茶盏,“朱友谦虽死,其旧部未散。加税之事,必会引起反弹。届时……”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苏舜卿。

届时,便又有理由,清洗一批人。

苏舜卿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曾经憨直得有些可爱的伶人,如今却已深谙权谋杀戮之道,甚至……乐在其中。

“郭大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得饶人处且饶人。杀戮过甚,恐伤天和。”

郭从谦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讥诮:“娘娘在冷宫时,可有人饶过娘娘?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今日我不杀他们,来日他们便会杀我。”

他说得坦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苏舜卿无言以对。

暖阁里静了下来。只有炭火在铜盆中噼啪作响。

良久,郭从谦起身:“时辰不早,下官该告退了。这首《破阵乐》,还请娘娘再帮下官斟酌斟酌,看看有无不妥之处。”

“好。”苏舜卿点头。

郭从谦走到门口,忽然又转身:“对了,娘娘。陛下昨日问起,说许久未听娘娘的琵琶了。下月初一的宫宴,陛下希望娘娘能献奏一曲。”

这是命令,不是请求。

苏舜卿敛衽:“本宫遵旨。”

郭从谦走了。

苏舜卿独自坐在暖阁里,看着那卷《破阵乐》的乐谱。墨迹淋漓,杀气扑面而来。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吴地时,师父教她弹琵琶时说过的话:“乐为心声。弹琴的人是什么心,琴音便是什么音。”

那时的郭从谦,鼓声里是纯粹的激情与奔放。

如今呢?

她不敢想。

窗外,夕阳西下,将庭院里的残雪染成一片血红。

同一时刻,慕容芷寝宫。

慕容芷靠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她手中拿着一份密报,是慕容伦刚刚送来的。

“郭从谦今日去了蕙草轩,待了半个时辰。”她轻声念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苏舜卿……好一个静妃。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在这潭浑水里,干净多久。”

“娘娘,”锦绣低声问,“要不要派人盯着蕙草轩?”

“不必。”慕容芷将密报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现在还不是时候。郭从谦风头正盛,苏舜卿又是陛下亲封的静妃,动不得。”

“那……”

“等。”慕容芷闭上眼,“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郭从谦如今权势滔天,必定会得意忘形。而苏舜卿……”她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她太聪明,聪明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锦绣似懂非懂。

慕容芷却不再解释。她望向窗外渐渐暗下的天色,喃喃自语:

“这局棋,才刚刚开始呢。”

“郭从谦,你以为你赢了?”

“殊不知,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本宫就等着看你……怎么摔下来。”

夜,渐渐深了。

晋阳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温暖的光芒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可在这座城的权力中心,那些手握生杀大权的人们,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冷。

因为他们知道,这场杀戮,只是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头。

而每个人,都已在暗中,握紧了手中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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