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朝议,暗涌(2/2)
这话说得露骨。周围几个官员都放缓脚步,竖起了耳朵。
郭从谦脸上血色尽褪,却强笑道:“陛下让卑职议政,议政便是卑职的本分。”
“说得好。”王正言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只是郭大人可要小心。这朝堂之上,步步惊心。今日你能站在这里,是因为陛下让你站着。若有朝一日陛下不想让你站了……”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郭从谦的肩膀,“摔下去的时候,可是很疼的。”
说罢,扬长而去。
郭从谦站在原地,看着那群朱紫重臣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但寒意的深处,却有一簇火苗在烧——那是野心,是不甘,是“凭什么我只能是个伶人”的愤懑。
他想起昨夜在蕙草轩,苏舜卿为他斟茶时说的话:“从谦,陛下宠你,是因为你与旁人不同。你是他的知音,更是他打破这僵死朝局的一把刀。但你要记住,刀太钝,无用;刀太利,易折。如何把握这个度,便是你的生路。”
当时他问:“那苏娘子觉得,我该做一把什么样的刀?”
苏舜卿静默良久,烛火在她眼中跳动:“一把……让所有人都忌惮,却抓不住把柄的刀。”
如今,他好像开始明白了。
回府的路上,郭从谦撩开车帘,看着洛阳城繁华的街市。贩夫走卒,士子商人,他们都不会知道,今日朝堂之上发生的一切。但那些决定,却将深刻影响他们的生死荣辱。
这种认知让他既恐惧又兴奋。
马车忽然停下。车夫低声禀报:“大人,前方是郭枢密的车驾,堵住了去路。”
郭从谦心头一跳。他掀帘看去,果然见郭崇韬那辆朴素的青篷马车横在街心,并未前行,也未有让路的意思。
这是故意的。
郭从谦沉吟片刻,推门下车,步行至郭崇韬车旁,躬身道:“郭枢密,卑职郭从谦,请枢密先行。”
车内寂静无声。
良久,车帘才被掀开一角。郭崇韬坐在车内,未看他,只望着前方虚空:“郭从谦,你可知道,魏博若乱,会死多少人?”
郭从谦垂首:“卑职不知。”
“那我告诉你。”郭崇韬终于转脸看他,目光如古井深寒,“会死三万将士,会死十万百姓,会毁掉河北三十年太平。而这些,可能只是因为某个不懂军务的人,在陛
“卑职……”
“你不必解释。”郭崇韬打断他,“老夫只问你一句:若真有那一日,这累累血债,你担得起吗?”
郭从谦哑口无言。
车帘落下。马车缓缓启动,经过他身边时,郭崇韬的声音从车内飘出:“伶人就该好好击鼓。朝堂这潭水,太深,你蹚不起。”
车轮辘辘远去。
郭从谦站在原地,秋风吹起他崭新的官袍下摆。他握紧双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担不起?
他在心底冷笑。这天下,有什么是天生就该谁担、谁不该担的?
陛下让他担,他便担得起。
他转身登车,沉声吩咐:“去蕙草轩。”
有些路,既然踏上了,便只能往前走。至于会踩到谁、会得罪谁,已经顾不上了。
马车驶过长安街,宫城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那影子如一张巨大的网,网住了这座城,也网住了城中每一个人的命运。
而郭从谦不知道的是,在他马车后方不远处,另一辆马车悄然跟随。车内,朱友谦正对一名心腹低语:
“去告诉魏博的张彦,他的节度使位置,可能要被人撬了。”
“再派人盯着郭从谦。他每日见了谁,说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一个伶人,也敢动军镇的主意……”朱友谦狞笑,手按剑柄,“真当这天下,是唱戏的台子么?”
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花。
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风暴的中心,正是那个昨日还在击鼓奏乐、今日却已立于权力漩涡的伶人。
他不知道的是,这漩涡之下,是尸山血海。
而他,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