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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朝议,暗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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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议·暗涌

腊月初一,大朝。

紫宸殿内,金炉吐着龙涎香的青烟,却压不住那股无形的肃杀。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朱紫满堂,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御阶之侧——那个本不该立于此处的位置。

郭从谦穿着一身新赐的深青色官服,垂手立在李存勖龙椅右下方三步处。这位置微妙至极,往前一步便是御阶,往后一步则与枢密使郭崇韬平行。官服是新的,针脚细密,料子却稍嫌厚重,裹在他魁梧的身躯上,显出几分不自然的紧绷。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审视的、鄙夷的、嫉妒的、探究的——如芒在背。三个月前,他还是个在教坊司击鼓的伶人,最大的荣耀不过是在宫宴上为陛下伴奏。如今,他却站在这天下权力的中心,听着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军国大事。

这一切,都始于那曲《秋风辞》。

李存勖听完后,沉默良久,忽然问他:“郭卿,若你是镇守潞州的李嗣源,面对梁军三万压境,粮草仅够半月,当如何?”

郭从谦当时心跳如擂鼓。他懂什么军务?但陛下问得认真,眼神里是真正的期待。他想起苏舜卿私下对他说过的话:“陛下要的,不是老生常谈。你是局外人,便说局外人的话,越直白越好。”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答道:“小人……卑职以为,若粮草不足,便不该死守。或可夜袭梁军粮道,或可佯败诱敌深入险地。总之,不能让敌人按他们的章法来。”

李存勖抚掌大笑:“好一个‘不能让敌人按章法来’!兵者诡道,那些老将们反倒忘了这个道理!”

从那以后,陛下便常召他议事。起初只是军事,后来渐渐涉及钱粮、吏治,甚至……官员任免。

“陛下。”枢密使郭崇韬出列,声音沉稳,却字字如铁,“魏博节度使贺德伦病重请辞,臣等议定,可由副使张彦接任。张彦在魏博经营十年,熟知民情军务,可保河北安定。”

这是早就议定的事。郭崇韬说罢,殿上一片附议之声。

李存勖却未立刻准奏。他手指轻敲龙椅扶手,目光转向身侧:“郭卿,你以为如何?”

殿内瞬间安静。

郭从谦能感觉到郭崇韬的目光如刀般刺来。这位枢密使是开国元勋,以刚正严明着称,最恨幸进之徒。此刻他虽垂着眼,但握着笏板的手指节已泛白。

“卑职……卑职以为,”郭从谦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张彦虽熟悉魏博,但今年已五十有七。而魏博地处要冲,北临契丹,西接河东,需得年富力强、锐意进取之人镇守。”

他顿了顿,偷眼去看李存勖。陛下正微微颔首,眼中是鼓励。

这鼓励,让他心底某处悄然松动。一种陌生的、滚烫的东西开始蔓延——那是权力在握的滋味,是原本高高在上的人,如今要听他说话的事实。

“卑职斗胆举荐一人,”郭从谦的声音稳了些,“昭义军节度使李绍琛。年方四十,去岁大破梁军于相州,正值当打之年。若调往魏博,必能震慑四邻。”

话音刚落,殿上哗然。

“荒唐!”一声暴喝响起。出列的是左金吾卫大将军朱友谦,他原是梁将,归降后颇受重用,性情暴烈如雷,“李绍琛镇守昭义不过一年,岂能轻易调动?更何况魏博诸将多是张彦旧部,换个外人去,如何服众?”

朱友谦说话时,手已按在剑柄上。他是武将,特许佩剑上朝,此刻那剑鞘上的金饰在殿内烛火下泛着冷光。

郭从谦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但他随即意识到,自己不能退。陛下在看着,满朝文武在看着,苏舜卿……若她听说自己在朝上露怯,会怎么想?

“正因是旧部,才更需新官。”他挺直脊背,迎上朱友谦的目光,“张彦若去,其旧部难免盘根错节。李绍琛是外人,正可大刀阔斧,整饬军务。至于不服众……”他转向李存勖,深深一揖,“陛下可赐李绍琛尚方宝剑,许他先斩后奏。如此,谁敢不服?”

这话说得狠辣。殿上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郭崇韬终于抬起眼。他没有看郭从谦,而是直视李存勖:“陛下,军国大事,非儿戏。魏博乃河北重镇,牵一发而动全身。臣等历经数日商议,多方权衡,方定下张彦。郭……郭大人一言便要推翻,未免太过轻率。”

他故意在“郭大人”三字上顿了顿,那停顿里满是讥诮。

李存勖皱了皱眉。郭崇韬的反对在他意料之中,但这般当庭驳斥他亲自提拔的人,无异于打他的脸。

“郭枢密此言差矣。”李存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殿上的骚动,“正因是军国大事,才需多听各方见解。郭卿虽初涉朝政,但往往能有新见。张彦之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暂且搁置,容后再议。”

“陛下!”郭崇韬上前一步,笏板高举,“此事拖延不得!魏博……”

“朕说了,容后再议。”李存勖打断他,语气已带上一丝寒意。

殿内死寂。

郭崇韬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看着御阶上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如今却为了一个伶人与他当庭对峙的君王,忽然觉得无比陌生。良久,他深深一揖,退回班列,再不言语。

但那双眼睛,如冰如铁,死死钉在郭从谦身上。

退朝时,文武百官鱼贯而出。郭从谦故意放慢脚步,走在最后。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郭崇韬的冰冷,朱友谦的怒意,还有更多人的鄙夷与嫉妒。

“郭大人好手段。”一个声音在身侧响起。是户部尚书王正言,他笑得一脸和气,眼中却无半分暖意,“初入朝堂,便能令陛下搁置枢密院议定之事,佩服,佩服。”

郭从谦拱手:“王尚书谬赞,卑职只是尽本分。”

“本分?”王正言轻笑,“一个伶人的本分,不是在教坊司击鼓奏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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