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如痴如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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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音?知心?
蕙草轩的秋风,似乎都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韵律。
那场“负荆请罪”,最终以苏舜卿迁居蕙草轩、郭从谦罚俸三月而告终。表面看是惩戒,实则是将一件可能发酵的“失仪”事件,轻巧地化解为一段体现君王宽宏的“佳话”。苏舜卿用她的沉静与智慧,不仅为自己赢得了稍好的处境,更在某种程度上,将郭从谦这个“祸源”,也暂时纳入了安全的轨道——至少,在陛下眼里,他不再是那个仅仅因为忠心护主(苏舜卿)就敢御前失态的莽夫,而是一个知错能改、尚有价值的……伶人。
是的,伶人。郭从谦的正式身份,始终是教坊司的乐官,精于羯鼓,亦通晓不少古曲。
李存勖对此心知肚明。他酷爱音律,远超历代帝王。政务繁冗、战报纷扰之余,唯有沉浸在宫商角徵羽的世界里,他才能感到片刻的纯粹与自由。然而,知音难觅。宫廷乐师技巧纯熟却过于匠气,拘谨畏缩;妃嫔们大多附庸风雅,不解其味;朝臣们更是视此为“小道”或“君王癖好”,要么避而不谈,要么谄媚过甚。
苏舜卿的出现,像一颗被拭去尘埃的明珠。她曾是顶尖的舞者,对音乐的领悟深入骨髓,冷宫的岁月非但没有磨灭这种灵性,反而赋予了她一种沉静洞察的目光。她能听懂他曲中的金戈铁马,也能品出那旋律背后隐藏的忧虑与孤愤。她不说虚言,点评总能切中肯綮,像一位技艺高超的琴师,轻轻一拨,就调准了他心中那根有些走音的弦。
而郭从谦,则是意外发现的瑰宝。李存勖起初只是随口一问,不料这孱弱的伶人打起鼓来,竟有吞吐山河之气。他的鼓点不仅是节奏,更是情绪,是画面,能完美地托起、甚至升华李存勖曲中的意境。更难得的是,郭从谦在音乐面前有种近乎纯粹的专注与直率,他会因为一个鼓点的处理与李存勖争论,也会因为一段合奏的完美而露出毫不作伪的、孩子般的畅快笑容。这种纯粹,在充满算计的宫廷里,显得如此稀缺而珍贵。
于是,蕙草轩的偏厅,成了李存勖的一处“桃花源”。他常轻车简从而来,脱下厚重的朝服,只着常袍。玉笛或古琴在手,他便只是“李郎”,一个痴迷音律的文人雅客。苏舜卿是这方天地最得体的主人,也是最好的听众与搭档,她总能在他需要时,用琵琶或清吟补上最恰当的一笔。而郭从谦,则是这里最奔放、最有力的声音,他的羯鼓一响,便驱散了所有属于朝堂的沉闷与压抑。
在这里,李存勖可以暂时忘却河北藩镇的桀骜、朝中党争的烦扰、国库空虚的焦虑。音乐成了他最好的麻醉剂,也是他与这两个身份特殊、却意外“懂他”的人之间,最安全的纽带。他甚至开始与郭从谦探讨一些古曲的源流、不同鼓技的优劣,兴致来时,还会亲手击缶,与郭从谦的鼓声相和。
“郭卿之鼓,有雷霆之势,亦有涧水之幽,难得,实在难得!” 一次尽兴合奏后,李存勖抚掌赞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郭从谦汗湿重衣,闻言连忙躬身,脸上因兴奋和运动泛着红光:“陛下谬赞!是陛下曲意高妙,引导得当,小人……小人只是尽力追随罢了。” 他依旧自称“小人”,但语气中的惶恐已少了许多,多了几分遇到知音的激动。
苏舜卿在一旁娴静地烹茶,闻言微微一笑,将一盏清茶奉给李存勖,温声道:“郭鼓师技艺精湛,更难得是心无杂尘,以全部心神应和陛下宫商。这般纯粹,方能与陛下天籁之音共鸣。” 她的话,既夸了郭从谦,更抬高了李存勖,同时再次强调了这个圈子的“纯粹”属性——我们只论音律,不及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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