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拾荒者的赌局（四）（2/2）

晶匠族的孩子们，在战争爆发前在晶体花园中奔跑玩耍，在学校里学习晶体音律，在家庭中享受温暖。然后战争来了，他们躲藏，他们恐惧，他们失去父母，他们长大在废墟中，他们中的一些人成为战士，一些人成为工程师，一些人成为医者……然后，他们都死了，死在同一天，同一刻。

但他们的记忆留下来了。

他们的笑声，他们的梦想，他们未完成的画，他们没唱完的歌。

凯拉斯哭了。

不是悲伤的哭，是感动的哭。

因为她感觉到了：那些孩子，通过记忆，在七万年后，找到了一个能理解他们的朋友。

“我会记住你们。”她轻声说，眼泪在失重中飘浮成晶莹的珠子，“我会把你们的歌教给其他孩子。我会告诉别人，你们曾经存在过，曾经笑过，曾经梦想过。”

晶体内部的光点，开始一个个熄灭。

不是消失，是完成了传递，然后安然消散。

光逐渐暗淡。

凯拉斯收回手，额头印记的光芒平稳而温暖。

她转过身，漂浮回青囊身边，扑进她怀里。

“他们回家了。”孩子小声说，“不哭了。”

整个意识共鸣厅陷入寂静。

守墓人729号的声音再次响起：

“记忆传承完成。感谢你们。现在……请离开。最终协议将在三十分钟后启动。废墟将在协议启动后四小时内完全消散，包括所有静滞场。”

“园丁和灯塔呢？”司天辰问。

“他们已经察觉异常，正在加速行动。但来不及了。最终协议一旦启动，不可逆转。他们什么也得不到。”

“那你呢？”

短暂的沉默。

“我会随着废墟一起消散。”守墓人729号平静地说，“守墓人的职责完成了。是时候……休息了。”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不是悲伤，是释然。

“现在，走吧。沿着我标记的出口通道。它会直接把你们送出废墟，抵达安全跳跃点。从那里，你们可以前往求救星系，不会遇到升华者主力。”

通道在墙壁上打开，发着光。

方舟号启动引擎——新获得的能源让引擎发出了健康而有力的嗡鸣。

飞船缓缓驶入通道。

在离开意识共鸣厅的最后一刻，所有人回头看去。

中央的晶体结构已经完全暗淡，但守墓人729号的身影出现在那里。她站在晶体前，背对着他们，银色的长发在无风中微微飘动。

她举起手，做了个告别的手势。

然后，空间开始折叠，通道关闭。

方舟号被推出废墟，出现在一片干净的空域，远离小行星带，远离工匠之墓。

他们回望。

远处的废墟，那颗被永久冻结的晶体结构，开始从内向外透出温暖的金色光芒。坚不可摧的静滞场第一次出现了涟漪，仿佛冰封的湖面开始融化。然后，整个结构不是爆炸，而是像清晨的霜花在阳光下升华一样，无声地、轻柔地化为亿万晶莹的光尘，缓缓散入星空。

七万四千年的冻结，终于迎来了温暖的终结。守墓人，终于休息了。

而记忆，终于自由了。

方舟号内，凯拉斯额头印记的光芒逐渐平复。她睁开眼睛，眼神比之前成熟了一点点，但依然清澈。

“我梦到了。”她说，“晶匠族的孩子教我一首歌。我唱给你们听，好吗？”

她开始哼唱。

旋律简单，古老，带着一丝忧伤，但更多的是……希望。

青囊抱紧她，跟着轻轻哼唱。

楚铭扬在医疗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旋律的节奏。

苏黎和林南星握着手，眼神温柔。

雷厉靠在墙边，闭着眼睛听。

岩石看着自己的手臂——上面的金色符号中，多了一个新的：一个小小的、雪花状的印记。

墨影在控制台前，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完整记录，但删除了关于记忆共鸣的具体内容——那些记忆属于凯拉斯，属于团队，不属于数据库。

司天辰站在舷窗前，看着光点消散的方向。

他想起了守墓人729号最后的话，通过凯拉斯转述的：

“播种人，继续播种。但记住：有时候，最好的播种……是让已经枯萎的花，安然回归泥土。”

他点头，仿佛对方能看见。

“我们会的。”他低声说。

然后他转身，看向他的团队。

“航向调整。目标：RXJ-1138星系，黑洞‘暗涌’边缘，那个求救的文明。”

“全速前进。”

引擎全功率启动。

方舟号——现在应该叫“重生号”了——化作一道流光，驶向黑暗深处。

而在他们身后，工匠之墓彻底消失。

园丁的观察哨扑了个空，只捕捉到最后一点能量残迹。

灯塔的侦察舰记录了整个过程，数据传回总部，引发了观测派和纯净派的新一轮争论。

破烂王在某个隐蔽的中继站收到了交易完成的确认，看着账户里到账的数据包，咧嘴笑了。

“有意思的团队。”他自言自语，“下次……再找他们玩。”

他打开数据包，开始分析那些被“编辑”过的暮光文明数据。

而远方的升华者主力舰队，刚刚完成集结，却发现目标从雷达上消失了。

指挥官——一个意识体集合——在通讯网络中发出愤怒的波动：

“找到他们。”

狩猎，远未结束。

但猎物，已经不再是猎物。

他们是播种人。

是记忆的传承者。

是黑暗中的……一点微光。

而微光，正在飞向下一个需要光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