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余烬港(下)(1/2)
“在星陨熔炉,织网给了我们一个‘开放式进化协议’。代达罗斯称它为‘火种’。我们经历了那些考验,付出了代价,最终拿到了它。”司天辰的声音在昏暗的舰桥里回荡,“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我们拿它做什么?”
没有人立刻回答。
司天辰继续说:“我们不再是单纯的逃亡者了。我们带着一个可能改变文明命运的东西。这意味着责任,也意味着选择。”他看向每一个人,“所以今天我们要讨论一个核心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遇到另一个即将毁灭的文明,就像锻火族那样,或者像寂静回廊里那些被抹除的文明那样……我们该怎么办?”
沉默被雷厉打破:“还能怎么办?能救当然救啊!见死不救算什么?我们千辛万苦拿到这玩意儿,不就是为了能让更多人活下来吗?”
他的声音在舰桥里嗡嗡回响,带着战士的直接和热血。
“救?”墨影抬起头,数据流在她眼中快速划过,“以什么标准判断该救?救到什么程度?直接给予技术?那可能彻底扭曲那个文明的进化路径。提供资源?可能引发新的战争。告诉他们‘观测者’的存在?那可能直接导致集体绝望崩溃。”
她的声音冷静得像手术刀:“没有经过风险评估的干预,往往会造成比自然消亡更大的灾难。我们需要模型——干预等级评估模型、文明状态诊断模型、可能影响预测模型。没有这些,我们的‘帮助’可能是一场灾难。”
林南星小声开口,但语气坚定:“可是……至少应该让他们知道不只有绝望吧?在寂静回廊的时候,如果我们早知道还有其他文明在挣扎,也许……”
“也许什么?”墨影转向她,“也许能早点找到盟友?或者也许会更早绝望?林南星,你的共情能力让你感受到痛苦,但管理文明不是靠感受痛苦就能做对的。”
“那靠什么?”林南星的声音微微提高,“靠冰冷的计算吗?像时序灯塔那样?还是像织网那样,用百万次推演来决定一个文明值不值得活下去?”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张力。
司天辰没有立刻调解,他让这种张力存在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墨影说得对,我们需要理性的评估。南星说得也对,我们不能只有理性。”
他看向楚铭扬,“铭扬,作为工程师,你怎么看?”
楚铭扬正在本子上画着某种能量回路的草图,闻言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从技术角度说……‘火种协议’不是即插即用的解决方案。它更像一个……底层框架,一个允许系统自我修改的权限。直接用它去‘修复’一个文明,就像给一个病人全身换血却不了解他的血型一样危险。”
他顿了顿,组织语言:“但反过来说,如果有一个文明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只是缺少某个关键的‘许可’或者‘突破点’,那么一点恰到好处的……催化,可能就能改变一切。”
“恰到好处。”司天辰重复这个词,“这就是关键。不是大包大揽,也不是袖手旁观。而是找到那个‘恰到好处’的介入点。”
“说得轻巧。”雷厉嘟囔,“打仗的时候,哪有时间找什么‘恰到好处’的点?敌人冲过来了,你要么开枪,要么等死。”
“所以我们需要原则。”司天辰说,“在紧急情况下指导行动的基本原则。今天我们不求达成完美方案,但至少要确立第一条原则。”
他看向所有人:“我提议第一条原则是:不直接给予答案。我们不扮演神,不提供现成的解决方案。同意吗?”
漫长的沉默。
“同意。”墨影第一个说。
“我也同意。”林南星点头。
“行吧,总比没有强。”雷厉耸耸肩。
楚铭扬、苏黎、青囊的投影相继表示同意。
“那么第一条原则确立。”司天辰说,“接下来我们需要细化:什么算‘直接给予答案’,什么不算。但这个可以慢慢讨论,因为——”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来人是铁砧。这个沉默寡言的拾荒者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甚至可以说是……悲伤。
“司船长,破烂王来了。”铁砧说,“他说有急事,必须立刻见你。”
“破烂王”是拾荒者之心的长老,也是这个隐蔽据点的建立者。据说他已经活了两百多岁,经历过三次“基准校准周期”,是锈蚀星河最年长的拾荒者之一。他很少亲自出面,通常只在重大事务时才会现身。
司天辰立刻起身:“请他进来。”
几分钟后,一个身影缓缓走进舰桥。
破烂王的外表令人印象深刻——他穿着一件由数十种不同材质、不同文明风格的布料拼接而成的长袍,每块布料似乎都来自某个失落文明的遗物。他的脸上皱纹深得如同星图上的沟壑,一只眼睛是浑浊的乳白色,另一只却安装着显然非常先进的机械义眼,瞳孔处闪烁着淡蓝色的扫描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那不是生物手,也不是机械手,而是一团缓慢流动的、散发着微光的银色液态金属,不断变化着形状。
“司天辰船长。”破烂王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却有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抱歉打扰你们的会议。但这件事……等不了。”
他伸出液态金属手,手掌处凝聚出一颗晶体,投射出一幅星图。
星图中央是一颗已经进入红巨星阶段的恒星,表面翻腾着不稳定的暗红色光芒。围绕它的三颗行星中,第一颗已经被恒星吞噬,只剩下残骸环;第二颗行星表面布满了代表冲突的红色热区;第三颗行星则被一层异常的意识能量波动标记笼罩,那种波动呈现出病态的紫黑色。
“暮光遗民。”破烂王说,“一个初入星际的小文明,碳硅基混合生命,大概五亿人口。他们快要死了。”
星图放大,显示更多的细节:行星表面的城市、太空中的船坞、还有……三个特殊的标记点,散发出熟悉的波纹模式。
“基准涟漪。”墨影立刻识别出来,“而且不止一处……三处?等等,这涟漪的波形……”
“呈‘共鸣放大’特征。”破烂王接话,机械义眼的光芒变得锐利,“这不是自然产生的涟漪。有东西在催化他们的绝望,放大他们的内部冲突,让他们加速崩溃。”
林南星捂住嘴,她的共情能力让她即使隔着星图,也能感受到那个文明散发出的痛苦波动。“他们在哭……整个文明都在哭……”
“哭声传遍了地下网络。”破烂王点头,“拾荒者的情报网、静默共鸣者的遗迹回声、甚至某些星空巨兽的迁徙路径上,都能捕捉到这种‘临终悲鸣’。这个小文明正在经历最痛苦的死亡——不是瞬间的抹除,而是缓慢的、自相残杀的崩溃。”
司天辰凝视着星图,许久,问道:“你希望我们做什么?”
破烂王的液态金属手恢复原状。“我不‘希望’你们做什么。我只是把情报带来。至于去不去,是你们的选择。”他顿了顿,“但我必须说清楚:那里有基准涟漪,意味着‘观测者’已经在关注。有东西在催化崩溃,意味着不止一方势力介入。这是个漩涡,进去了可能就出不来。”
“为什么找我们?”楚铭扬问。
破烂王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司天辰,最后目光停留在空中某处,仿佛在回忆什么。“因为你们有‘火种’。也因为你们是逆鳞——一群会在锈蚀星河为了一棵世界之树和虚空鲸群,跟时序灯塔开战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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