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余烬港（下）（2/2）
他的语气里没有讽刺，反而有种沉重的敬意。
“这个宇宙里，愿意管闲事的人不多了。时序灯塔忙着维护秩序，升华者忙着‘优化’一切，谐律商团只关心交易，裂隙掠夺者只想着掠夺。至于那些更古老的存在……要么冷漠，要么有自己的打算。”
破烂王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下，没有回头：“如果你们决定去，拾荒者之心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修理飞船的材料、情报支持、如果需要撤退路线……我们有几条隐秘的星路，灯塔和升华者都不知道。”
他离开后，舰桥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墨影快速分析着星图数据：“距离我们约十七次短程跃迁。以方舟号现在的状态，需要至少二十天。武器系统修复进度只有百分之三十，护盾系统百分之十五。直接介入冲突的胜率……几乎为零。”
“我们没有说要介入。”司天辰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们只是去看看。”司天辰的声音很平静，“就像破烂王说的，去不去是我们的选择。但至少，我们应该亲眼看看，那是什么样的情况，什么样的绝望。”他看向星图上那些红色热区，“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做些什么，以及……怎么做。”
“我同意。”林南星第一个表态，“哪怕只是让他们知道，宇宙中还有人听见了他们的哭声……”
“太冒险了。”墨影说。
“活着就是冒险。”雷厉咧嘴笑，“何况我们现在是‘播种人’了，对吧？不播种种，算什么播种人？”
苏黎轻声说：“我的精神力也许能帮上忙……如果他们的痛苦真的是被放大的，我或许能分辨出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外来的。”
楚铭扬一直在本子上计算着什么，这时抬起头：“如果只是‘去看看’，不需要正面冲突的话……我有个想法。”
他调出方舟号的引擎结构图：“主引擎的框架还算完整，只是冷却系统坏了。如果我们暂时放弃冷却，把引擎和‘火种协议’解析器临时耦合——就是K-7B现在休眠的那个装置——也许能获得一次性的、超高机动能力。不是用于战斗，而是用于快速接近和撤离。”
“代价呢？”司天辰问。
“引擎会在使用后彻底报废。我们需要在目标星域找到替代引擎，或者被拾荒者救援。”楚铭扬诚实地说，“而且耦合过程很危险，如果控制不好，可能会引发小范围的信息风暴，把我们都卷进去。”
司天辰闭上眼睛，思考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睁开眼睛，站起身。
“准备出发。”他说，“铭扬，开始你的改装。其他人，各就各位。我们二十小时后出发。”
“船长——”墨影还想说什么。
“墨影，我知道风险。”司天辰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坚定，“但有些事，不能只靠风险评估。有些哭声，不能假装听不见。”
他看向星图上那个哭泣的文明，“我们只是去看看。如果情况比想象的更危险，我们就离开。我承诺。”
墨影与他对视，最终点了点头。“明白。我会规划最安全的接近路径。”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准备。
楚铭扬回到维修甲板，开始他最大胆的一次改装。铁砧和几个拾荒者机械师主动留下来帮忙，他们带来了珍藏的古老能量导管和稳定器。
“这些是我们从某个‘工程师文明’的坟墓里挖出来的。”铁砧抚摸着一根表面刻满流动光纹的导管，“他们相信万物皆可连接。也许能帮你把引擎和那个‘协议’安全地连起来。”
另一边，青囊的医疗室里。
苏黎站在K-7B的休眠舱前。晶体共生体悬浮在营养液中，表面那些新浮现的符文缓慢流转，散发着微弱的共鸣。自从星陨熔炉的信息风暴后，K-7B就进入了深度修复模式，需要时间来消化“火种协议”和过载的损伤。
“你会好起来的，对吧？”苏黎轻声说，手指隔着玻璃触碰晶体表面，“我们需要你。那个哭泣的文明……也许也需要。”
仿佛在回应，K-7B内部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二十小时在紧张的准备中飞逝。
方舟号外部，拾荒者之心的机械师们完成了最后的加固维修。虽然飞船依然伤痕累累，但至少不会在跃迁中解体。
舰桥内，司天辰坐在临时修复的舰长椅上。其他人也已就位。
“引擎耦合完成。”楚铭扬的声音从工程频道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紧张，“随时可以启动。但记住，只有一次机会。持续时间大约三十秒，足够我们从这里跃迁到暮光星系边缘，但不够我们在那里进行战术机动。”
“一次就够了。”司天辰说，“设定坐标。启动跃迁引擎。”
“坐标设定。引擎启动倒计时：十、九、八……”
随着倒计时，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船体深处传来的异常振动——那不是常规引擎启动的平稳嗡鸣，而是一种仿佛有生命在挣扎的、不稳定的脉动。
“三、二、一……启动！”
方舟号的主引擎喷射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不是幽蓝色或炽白色，而是一种变幻不定的、仿佛包含了所有颜色的混沌之光。飞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推了一把，骤然加速，冲入了撕裂的空间裂隙。
就在跃迁完成的瞬间，在青囊医疗室的那个角落，培养罐中那株来自枯萎花园的嫩芽，在剧烈的震动中，轻轻掉落了它的第一片胚叶。
那片淡绿色的、边缘带着星尘般光点的叶子，在营养液中缓缓下沉，旋转，最后静静地躺在罐底。
而在它脱落的位置，一个新的、更小的芽点，正在悄悄探出头。
方舟号拖着混沌的尾迹，消失在锈蚀星河的边缘，驶向那个哭泣的文明，驶向未知的漩涡，驶向播种者的第一次真正考验。
船舱内，星火已燃。
航路前方，黑暗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