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余烬港（上）（2/2）

突然，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双手捂住耳朵，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又来了？”青囊立刻问。

苏黎点点头，声音微弱：“信息过敏……空间站里所有电子设备的低语……太吵了……”

这是她苏醒后出现的新症状。在“根源露滴”和与织网、星核水黾的多重精神交互后，她的精神力产生了某种质变。现在，她不仅能感知生物的情绪，还能“听见”电子设备运行时产生的微弱信息流——就像一个人突然能听见全城所有钟表的滴答声，所有电器的嗡嗡声，所有数据传输的嘶嘶声。

“尝试屏蔽非生命信号。”青囊指导道，“想象你的意识是一张网，只捕捉有‘温度’的波动。”

苏黎闭上眼睛，深呼吸。几秒钟后，她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好一点了……但还是有回音。”

楚铭扬站在窗外看着，心里既为她的恢复高兴，又为她承受的痛苦而揪心。他敲了敲玻璃。

苏黎转头看到他，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楚铭扬竖起大拇指，用口型说：“慢慢来。”

继续向前走，楚铭扬经过维修通道时，听到了熟悉的焊接声和某种……有节奏的嗡鸣。

他探头看去，是岩石。

这个大块头正在协助修复内部结构损伤。他脱去了上半身的衣物，露出精壮的肌肉和那条奇特的右臂——从肩膀到手掌，原本的机械结构现在与生物组织深度融合，皮肤下隐约可见淡蓝色的能量脉络，手掌处则完全被一层半透明的、类似角质的光滑材料覆盖。

此刻，岩石正用这条手臂握住一台重型分子焊接机。令人惊讶的是，焊接机喷射出的高温等离子流，在接触金属表面前，会被一层从他手掌扩散出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薄膜调整和约束，使得焊接精度远超常规。

更神奇的是，那层微光薄膜的频率，会随着焊接对象的材质和厚度自动调节——就像有自己的意识。

岩石注意到楚铭扬，停下工作，用左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楚工。”

“你的手……”楚铭扬走近，仔细观察，“它能自动匹配工具？”

岩石点点头，举起手臂。“不完全受控制。它……会自己判断最优参数。青医生说，这是生物组织在与光能盾系统融合后产生的自主适应能力。”

他顿了顿，“有时候它反应比我快。在熔炉的时候，它提前零点三秒调整了护盾频率，挡开了一发本该命中驾驶舱的流弹。”

说这话时，岩石的脸上没有骄傲，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说是敬畏的困惑。这条手臂救了他的命，但也成为了他身体里一个不完全属于他的存在。

楚铭扬想说什么，突然注意到岩石脚边的一个能量读数仪上，显示着异常的波动。“等等……这个读数……”

他蹲下身检查仪器，然后抬头看向岩石的手臂。“是它在散发某种场？不是电磁场，也不是辐射……像是信息场的涟漪？”

岩石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

“青囊知道吗？”

“她说需要更多时间观察。可能是手臂的生物组织在尝试与舰船系统建立某种……共鸣。”

楚铭扬陷入了思考。如果岩石的手臂能自主优化与工具的配合，甚至产生信息场……这会不会是某种新形态的人机交互模式？他决定晚点找青囊详细讨论。

离开维修通道，楚铭扬来到了舰桥——如果这还能称为舰桥的话。

由于主要控制系统还在修复中，舰桥的大部分区域处于断电状态。只有紧急照明提供着昏暗的光线。

中央的地板上，铺着一块从储藏室找出来的隔热毯，逆鳞的成员们或坐或靠地围成一圈。

司天辰坐在正中央，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舰长制服，只是现在沾满了污渍和磨损。他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过度使用时序残响的后遗症还未完全消退，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深潭般的沉稳。

墨影坐在他左手边，黑色作战服一尘不染，但仔细看能发现袖口处有修补的痕迹。她的面前悬浮着一个便携式全息投影仪，正显示着飞船各系统的修复进度图。

林南星抱着膝盖坐在司天辰右手边，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眼底还有未散尽的疲惫。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雷厉双手抱胸，盘坐在地板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破损的管线。“小楚，你这维修进度能不能快点？这破船现在连个像样的炮都打不响，万一那群贝壳船或者灯塔杂种追过来，咱们就只能拿扳手跟他们干了。”

“你可以用你的肱二头肌当炮弹发射出去。”墨影头也不抬地说。

雷厉咧嘴笑了：“嘿，这主意不错！”

青囊从医疗舱通过全息投影参加会议，她的影像稳定但透明度略高，显示带宽有限。“岩石的检测报告出来了。他手臂的生物融合度又提高了百分之三，目前达到百分之七十一。能量利用效率是标准光能盾系统的三倍，但神经负荷也增加了。我需要更多的生物相容性材料来优化连接界面。”

“拾荒者的仓库里有。”司天辰说，“铁砧答应带我们去挑。”

这时，苏黎推开门走了进来。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林南星立刻起身扶她坐下。

“谢谢。”苏黎轻声说，然后看向司天辰，“天辰，我准备好了。”

司天辰点点头，环视所有人。“既然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这是我们在获得‘火种’后的第一次正式会议。”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分量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