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星核的抉择（2/2）

“呃啊——！”即使有药剂和装置的缓冲，她依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渗出细微的血丝。

“生命体征急剧波动！”青囊急声道，“脑波活动超载！”

“坚持住，南星！”司天辰握紧了拳头。

林南星咬牙坚持着。她将自己的共情能力凝聚到极致，不再试图理解那些狂暴的信息，而是像在惊涛骇浪中寻找那唯一平稳的“韵律”——那头水黾的、古老的意识流动。

找到了！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浩瀚与平静。如同俯瞰星河流转，如同见证文明兴衰。它对脚下的狂暴恒星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近乎“嬉戏”的掌控感。它的意识庞大而缓慢，对外界微小的“涟漪”——比如方舟号这样的存在——几乎没有任何注意。

林南星将自己全部的意念，化作一缕最微弱、最谦卑的“弦音”，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浩瀚意识的最边缘。没有要求，没有命令，只是传递着一幅简单的“画面”：一艘受伤的小船（方舟号），在风暴（脉冲星辐射和追兵）中挣扎，前方是巨兽（水黾）无意中划开的、短暂平静的“水痕”（辐射阴影区），小船渴望能借那一线生机通过……

一遍，又一遍。

如同蝼蚁向山峦低语，如同尘埃向银河祈愿。

水黾那庞大的意识，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它那巨大的、由引力构成的“前足”，正要点向恒星表面的某处，引发一次中等规模的辐射爆发。

就在那一瞬间，它的动作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差。

“足尖”落下的位置，比原本的轨迹偏移了微不足道的几公里。

就是这几公里的偏差，导致它引发的引力场和能量场扰动，与原本即将爆发的辐射峰产生了奇异的抵消与叠加。

一道原本应该横扫方舟号所在区域的致命高能伽马射线暴，被水黾自身庞大的能量场微微偏折、削弱。

更重要的是，在水黾“前行”方向的身后，其引力场如同巨犁，在狂暴的辐射海洋中，“犁”出了一条极其狭窄、相对平静的“沟壑”！这条“沟壑”的宽度，恰好比方舟号的舰体宽出不到百分之二十！而其长度，蜿蜒通向脉冲星的另一侧，通往未被灯塔和升华者完全封锁的深空！

这条“生路”，只存在了不到三十秒。水黾的下一次“迈步”，就会将其彻底抹平。

“就是现在！”一直死死盯着传感器读数的墨影，几乎在林南星的精神连接断开的同一瞬间大喊，“坐标已锁定！通道稳定时间窗口：二十五秒！”

“引擎过载！百分之两百功率！目标：那条通道！”司天辰的吼声震动了整个舰桥。

楚铭扬双目赤红，将动力杆一把推到底，同时手动解除了所有引擎安全限制！

方舟号伤痕累累的舰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尾部主引擎喷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白色光焰，推动着这艘钢铁巨舰，如同离弦之箭，射向那条由星空巨兽无意间赐予的、转瞬即逝的奇迹之路！

后方，“观测之眼”号上的雷诺斯舰长惊愕地看着传感器上突然出现的、违背所有物理模型的“辐射空洞”，以及冲入其中的方舟号。

“那是什么？！他们怎么敢？！追击！立刻追击！”

但已经晚了。方舟号的速度在过载引擎的推动下达到了极限，一头扎进了那条狭窄的通道。狂暴的辐射流在通道两侧汹涌奔腾，却被无形的“壁垒”阻挡。方舟号的护盾在进入通道的瞬间就彻底过载崩溃，但舰体本身承受的辐射剂量却降到了可接受的范围。

二十五秒。

二十秒。

十五秒。

通道开始波动，两侧的“壁垒”变得稀薄。

十秒。

方舟号冲到了通道中段。

五秒。

前方已经能看到通道尽头相对平静的星空。

零秒。

方舟号的舰尾刚刚脱离通道，那道由水黾犁出的“生路”便如同泡影般消散在狂暴的辐射海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观测之眼”号紧急刹车在通道消失的边缘，不敢越雷池一步。升华者的探测器也在边缘徘徊，它们似乎对那残留的、巨兽的引力场痕迹感到本能的忌惮。

只有“升华回响”号母舰，内部能量脉络微微闪烁，似乎在计算着什么，但最终也没有选择强行闯入那片连它都感到危险的不稳定区域。

方舟号拖着过载后近乎瘫痪的引擎和彻底失效的护盾，歪歪斜斜地冲出了脉冲星的死亡领域，一头扎进了更深的、未被标记的黑暗星空。

舰桥内，重力系统再次失效，众人东倒西歪。

林南星瘫倒在精神增幅装置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但嘴角却带着一丝近乎虚幻的微笑。

他们活下来了。

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再次活下来了。

奇迹之路的尽头，是更深的未知。但至少，他们还有前行的资格。那颗由林南星与K-7B共同争取来的、星核水黾无意间赐予的“抉择”，为逆鳞，也为他们承载的“火种”，推开了一扇通向未来的、无比狭窄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