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火种逸散（1/2）
黑暗的星空如同无垠的墨池，方舟号便是这墨池中一粒挣扎求生的萤火。引擎过载的余痛仍在船体结构深处嗡鸣，主护盾发生器彻底烧毁的焦糊味混合着冷却液的刺鼻气息，在通风不畅的舰桥内弥漫。破损的管线不时溅起危险的电弧，映亮一张张疲惫而紧绷的脸。
“引擎出力恢复至百分之二十，仅能维持基本巡航。”楚铭扬的声音嘶哑，他双眼布满血丝，却依旧死死盯着工程控制台，“跃迁引擎冷却系统修复完成百分之九十八，还需要……大约三分钟才能进行最低安全标准的短程跃迁。但前提是，我们必须找到一条未被封锁的路径。”
墨影的双手在虚拟键盘上快速移动，她的黑色作战服肩部有一处焦痕，是之前电路短路迸出的火花所致。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扫描射线。“脉冲星辐射干扰正在减弱，长程传感器逐步恢复。正在扫描可能的安全跃迁坐标……”她的话音突然一顿，指尖悬停在半空。
“怎么了？”司天辰立刻察觉，他的声音沉稳，但紧握舰长椅扶手的指节暴露了他内心的紧绷。过度使用时序残响带来的头痛如同钝锯在切割他的神经，但他强迫自己保持绝对清醒。
“检测到大规模空间曲率扰动……两点钟方向，距离……很近！”墨影的声音陡然提高，“是超大规模物体的强行跃迁出口！能量特征——升华者！”
主屏幕上，原本空旷的星空骤然被撕裂！一个巨大无比的珍珠白色漩涡凭空出现，空间的褶皱如同被无形之手揉搓的丝绸。紧接着，那艘优雅而致命的“升华回响”号母舰，如同从深海上浮的巨鲸，缓缓从漩涡中驶出，其贝型外壳上的能量脉络流淌着冰冷而迫人的光芒。它并非从后方追来，而是进行了一次精准的、近乎赌博式的长距离跃迁拦截，恰好出现在方舟号理论上的最佳逃逸路径前方！
几乎同时，另一个方向的星空也泛起涟漪，蓝色的跃迁闪光中，时序灯塔的“绝对理性号”主力舰带领着包括“观测之眼”在内的完整舰队，完成了战术包抄，出现在方舟号的左翼。
前有拦截，后有追兵，侧翼封锁。刚刚从脉冲星奇迹中生还的逆鳞，再次被逼入绝境。这一次，连利用环境周旋的空间都几乎没有了。
“他们计算了我们的跃迁倾向和引擎极限……”墨影的声音冰冷，“这次拦截，是建立在近乎完美的情报分析和轨迹预测基础上的。我们被算死了。”
雷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之前剧烈机动时他咬破了嘴唇：“那就死战！老楚，把还能用的炮都预热！岩石，跟我准备接舷……”
“不。”司天辰打断了他，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上那两艘如同山岳般压来的巨舰，“这一次，正面作战没有任何意义。我们的机会不在这里。”他的视线，投向了悬浮在墨影身侧、正散发着柔和而复杂光芒的K-7B。
K-7B晶体内部的流光从未如此活跃，那些由“开放式进化协议”注入的、超越理解的知识与规则，正在它那静默共鸣者的本质中缓缓沉淀、重组。它传递出一段信息流，经由墨影翻译：“协议……部分可读……非攻击性……连接……可能性……”
就在这时，“升华回响”号发动了攻击。
但这一次，不是毁灭性的能量光束，也不是无形的干扰场。母舰那半开放的贝壳状结构完全张开，内部复杂的能量脉络同时亮起，一股难以形容的、直接作用于信息层面的“浪潮”，无声无息地席卷而来！
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意识的覆盖，是信息的分解与重塑！
方舟号舰桥内，所有人瞬间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眼前的屏幕开始扭曲，数据流变得混乱不堪，耳边仿佛响起无数种语言的杂乱低语，又像是宇宙背景辐射被强行解读成了充满恶意的信息。一股冰冷、排外、试图将一切“优化”为同质琉璃态的意志，如同最粘稠的潮水，试图渗透进每个人的意识，渗透进飞船的每一个系统！
“精神攻击！信息层面入侵！”青囊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强忍着呕吐感，启动了医疗舱内预先准备的、针对意识干扰的广谱神经稳定场，但这只能略微缓解船员们的不适，对系统层面的入侵无能为力。
“防火墙最大功率！信息筛除协议全开！”墨影厉声道，她的「数据深潜」能力在此刻转化为最坚固的盾牌。她的双手化作幻影，在控制台上构建起一层层复杂的信息加密和过滤屏障，与那无形的入侵浪潮正面抗衡。数据流在她眼中疯狂对冲，虚拟的战场同样凶险万分。她能感觉到对方信息攻击的精密与庞大，那是一种迥异于人类逻辑的、基于某种“升华美学”和“同化必然性”的认知体系，充满了扭曲的诱惑和冰冷的强制力。
“K-7B！助我！”墨影低喝。
K-7B光芒大盛，晶体共鸣的嗡鸣变得高亢而清澈。作为静默共鸣者个体，它本身就是宇宙信息的记录者与调和者，对信息层面的攻击有着天生的抗性和理解力。它将自身与墨影的防火墙深度融合，以其独特的“共鸣频率”去干扰、抵消、甚至局部“反转”升华者的信息攻击。一时间，方舟号周围仿佛出现了一个由无数抽象符号和流动数据构成的、半透明的光茧，勉强抵挡着那无孔不入的侵蚀。
但光茧在剧烈波动，显然支撑不了太久。升华者母舰的信息洪流源源不绝，且越来越具有针对性。
司天辰紧闭双眼，他的「时序残响」在此刻以另一种方式被激发。他不再预判物理攻击的轨迹，而是试图去感知那信息攻击的“节奏”和“流向”。在无数破碎的未来碎片中，他“看到”了信息洪流冲击防火墙的薄弱点，看到了对方攻击逻辑中那微小的、因追求绝对“优化”和“纯净”而产生的、近乎偏执的“规律性”。
“墨影！三号数据节点，偏移量七度，注入反向熵增噪声！”
“K-7B！在它们的信息流第七循环节，共鸣频率上调千分之三！”
司天辰的声音短促而精准，如同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他不是信息战的专家，但他对“时机”和“节奏”的把握无人能及。在他的干扰下，升华者那原本流畅而致命的信息攻击，出现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迟滞和紊乱。
但这远远不够。光茧依旧在变薄，崩溃似乎只是时间问题。而且，时序灯塔的舰队虽然暂时没有发动同等规模的信息攻击，但它们的传感器无疑在严密监控，一旦方舟号的防御出现明显缺口，物理打击会接踵而至。
绝望的阴影再次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K-7B晶体内部的光芒骤然一变！
之前温和流转的光流，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活性”，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自行组合、拆解、演化，形成了无数繁复到极致的几何结构和无法理解的动态符号。一股前所未有的信息波动，从K-7B身上散发出来。
那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那更像是一种……“广播”。一种基于“开放式进化协议”底层逻辑的、开放的、邀请性的“连接请求”。
“协议解析度：初步。应用模式：尝试性连接。目标：当前冲突信息场。目的：引入‘不可预测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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