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星核的抉择（1/2）
方舟号终于滑出了那片危机四伏的工业残骸带，重新暴露在相对空旷的星域中。然而，这份“空旷”带来的并非解脱，而是更深沉的绝望。舰桥主屏幕上，代表着致命威胁的光标无情地标注着他们此刻的处境。
前方，那颗被称为“熄灭之眼”的脉冲星，正以令人心悸的规律，向宇宙喷发着毁灭性的高能辐射和引力波。它并非自然形成的天体，而是锻火族时代某个失败的能量实验产物，如今成了一颗极不稳定、周期紊乱的死亡陷阱。它每一次“脉搏”，都在周围数光分的空间内掀起足以撕裂小型舰船的辐射风暴和空间褶皱。
左后方，时序灯塔的“观测之眼”号突击舰已经从残骸带中追出，虽然被暂时误导，但精密的传感器已经重新锁定了方舟号模糊的轨迹，正在加速包抄。更远处，“绝对理性号”主力舰的身影也隐约可见，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要塞，缓缓压来。
右后方，十二架升华者探测器如同附骨之疽，重新组成搜索网，从侧翼逼近。而最令人窒息的，是正后方，那颗珍珠白色的“升华回响”号母舰，正如同一位优雅而致命的猎人，不疾不徐地调整着航向，它的前进路径恰好封死了方舟号向其他安全星域逃逸的所有常规路线。
前有死亡陷阱，后有恶狼追兵，左右皆是绝壁。方舟号像一只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
“所有跃迁路径都被干扰或封锁。”墨影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脉冲星的辐射严重干扰长程传感器和通讯，我们无法准确判断跃迁坐标的安全。强行跃迁，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概率坠入恒星引力井或直接出现在物质密集区。”
“引擎过热警报，无法长时间维持高速机动。”楚铭扬盯着控制台上的红色读数，声音干涩，“而且，我们的能量储备……只够再进行一次短程全功率冲刺，或者维持护盾高强度运转十分钟。二选一。”
雷厉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台面发出沉闷的呻吟：“妈的！跟它们拼了！瞄准那艘贝壳船，把剩下的能量全塞进主炮，死也要崩掉它几颗牙！”
“鲁莽的牺牲毫无意义，雷厉。”青囊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冷静中带着医者的理智，“我们需要的是生路，不是墓碑。”
司天辰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颗狂暴的脉冲星“熄灭之眼”。超新星爆发般的光芒间歇性地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在他深灰色的眸子里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排除着一个又一个不可能的选择。时序残响的能力被他催动到极限，试图在无数种死亡的未来碎片中，找到那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但这一次，未来似乎被厚重的死亡迷雾笼罩，他看到的只有舰体破碎、能量湮灭的终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响起。
“也……也许……不是所有路都被封死了。”
是林南星。她坐在通讯官的位置上，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她的共情能力让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涌来的恶意、贪婪和冰冷的杀意，这对她来说是一种酷刑。但此刻，她的眼睛却异常明亮，死死盯着那颗脉冲星，以及……脉冲星表面某些异常的“涟漪”。
“南星，你说什么？”司天辰立刻转向她。
“那颗脉冲星……‘熄灭之眼’……”林南星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过度的精神集中，“它的辐射和引力波爆发……不是完全均匀的。我感觉到……有一种……更庞大的、有规律的‘存在’，正在影响它。不是锻火族的造物，是……活着的。非常非常古老的……活着的。”
她的话语让舰桥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墨影立刻调集所有还能工作的传感器，对准林南星指示的方向，将数据流进行多重滤波和放大。
几秒钟后，一个模糊的、难以置信的影像被拼凑出来，呈现在主屏幕上。
在那颗疯狂脉动、喷发着毁灭性能量的暗红色恒星表面，隐约可见一个难以形容其规模的巨大阴影在缓缓移动。它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由引力场和能量场构成的“生物”。它的形态难以名状，有点像多足的节肢动物，但每条“足”都绵延数千公里，轻轻点在沸腾的恒星物质上，每一次点触，都会在恒星表面激起一圈圈巨大的涟漪，似乎……在微妙地调节着恒星内部那狂暴的能量流动，使其爆发的周期和强度产生极其细微但规律的变化。
“这是……「星核水黾」！”楚铭扬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只在极端古老的星图残卷和宇宙生物学家最疯狂的猜想中提到过！以不稳定恒星为‘池塘’，以引力波和辐射流为‘水面张力’，在其表面‘行走’、‘嬉戏’，甚至……稳定其活动的星空巨兽！天啊，它真的存在！”
这景象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在宇宙最狂暴的毁灭力量中心，竟然存在着如此不可思议的生命形态，并且与之共舞，甚至施加影响！
“它……它在‘安抚’那颗脉冲星？”林南星喃喃道，她的共情能力让她能隐约感受到那巨兽庞大意识中传递出的、一种近乎“玩耍”和“维护”的、难以理解的古老情绪。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悬浮在墨影身侧的K-7B，其晶体躯体内部的光流突然变得异常活跃和明亮。它发出了一阵悠长的、如同深海鲸歌般的嗡鸣，与之前任何信息传递的声音都不同。
墨影侧耳倾听，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快速翻译：“K-7B说……它通过‘静默共鸣者’网络，与那头水黾……或者说，与记录着这类巨兽信息的宇宙背景‘记忆’……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它说，水黾的移动，并非完全随机。它在恒星表面‘漫步’时，其庞大的引力场和能量场，会在身后形成短暂的、相对稳定的‘辐射阴影区’和‘引力平滑带’，就像……巨轮划开水面留下的尾迹。”
“尾迹？”司天辰瞬间抓住了关键，“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能精确预测水黾的移动轨迹，就能利用它造成的‘平静区域’，穿过脉冲星的死亡辐射带？”
“理论上是这样，”墨影谨慎地分析着K-7B传来的信息，“但难度极高。水黾的移动规律难以捉摸，其造成的‘阴影区’存在时间极短，且位置和形状瞬息万变。我们的计算能力，即使加上K-7B的辅助，也很难精准捕捉。”
“不需要计算。”林南星突然站了起来，她的身体微微摇晃，但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让我……去‘问’它。”
“什么？！”雷厉失声叫道，“南星丫头，你疯了？那玩意儿……那玩意儿根本不是我们能理解的东西！跟它沟通？它会理我们吗？”
“南星，你的精神承受不住。”青囊立刻警告，“与那种级别的存在进行共情，稍有不慎，你的意识就会被它浩瀚的‘信息体量’冲垮，或者被它无意识散发的辐射场灼伤。”
“我知道风险。”林南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们没有选择了，不是吗？司船长一直在寻找那条不存在的生路，墨影姐在计算不可能的概率，铭扬在修复无法修复的引擎，雷哥和岩石准备着必死的战斗……大家都在拼命。我的能力，或许就是那把唯一的、不按常理出牌的钥匙。”
她看向司天辰，眼神清澈而勇敢：“船长，让我试试。不是去征服它，不是去利用它……只是，像一个在风暴中迷路的小船，向路过的一头巨鲸，发出最微弱、最谦卑的‘借过’的请求。如果它听到了，或许会……给一丝怜悯。”
舰桥内一片寂静。只有脉冲星辐射干扰导致的电流杂音，和越来越近的敌舰引擎轰鸣。
司天辰深深地看了林南星一眼。他从这个一直温柔、甚至有些怯懦的女孩眼中，看到了逆鳞团队一路走来所淬炼出的、最核心的品质——在绝境中依然不放弃寻找“可能性”的坚韧。
“你需要什么支持？”司天辰最终问道。
“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K-7B的共鸣辅助，还有……”林南星看向舷窗外那巨大的阴影，“青囊姐的神经稳定剂，最大剂量。如果……如果我回不来，请在我彻底失去意识前，切断连接。”
青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明白。我会监控你的所有生命体征。”
很快，一个临时的精神增幅与稳定装置在舰桥一角搭建起来。林南星坐了进去，戴上布满神经感应触点的头盔。K-7B悬浮在她面前，晶体光芒温柔地笼罩着她。青囊将一管淡金色的药剂注入她的静脉。
“开始吧。”林南星闭上眼睛。
下一刻，她的意识如同挣脱了肉体的束缚，在K-7B的引导下，向着那颗狂暴的脉冲星，向着那个难以名状的巨大存在，延伸而去。
那感觉，如同将一滴水投入沸腾的熔岩，将一缕风送入宇宙风暴的中心。
无穷无尽的、狂暴到无法理解的能量信息、引力波动、恒星物质沸腾的“声音”、宇宙尺度的空间曲率变化……所有的一切，如同亿万把烧红的尖刀，瞬间刺入林南星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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