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猎人与猎物（1/2）
残骸带如同宇宙巨兽腐烂的肠腔，望不到边际。漂浮的金属残片、断裂的巨型管道、冷却的熔岩块、半毁的锻火族机械残骸……所有的一切都维持着毁灭瞬间的姿态，构成了这片广袤而复杂的迷宫。
昏暗的、来自遥远恒星的微光，穿过重重障碍，在碎片之间投下诡异而斑驳的光影。
方舟号如同一头负伤的钢铁巨鲸，悄无声息地滑入这片死亡的丛林。它外部的装甲板多处破损，裸露的管线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原本流线型的舰体上布满了能量灼烧和金属撕裂的痕迹。主引擎喷口偶尔会逸散出不稳定的幽蓝色离子流，显示出动力系统仍未从之前的极限过载中完全恢复。
舰桥内，光线昏暗，只有必要的工作灯还亮着。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不正常的嗡鸣，过滤着空气中淡淡的臭氧和金属烧焦的气味。重力稳定器虽然恢复工作，但偶尔的细微波动还是让人感到脚下虚浮。
“护盾重启完成，但强度只有标准值的百分之十五，只能抵御小型碎片和轻型能量武器的直击。”楚铭扬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专注。他脱掉了沾满油污的外套，只穿着紧身的黑色纳米纤维操作服，额头上绑着一条吸汗带，眼睛紧盯着工程控制台上瀑布般滚动的数据流。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和实体拨杆间快速切换，修复着一个个系统报错。“主引擎出力恢复至百分之四十五，但热管理依旧是个问题，无法长时间高功率运行。跃迁引擎……冷却系统修复进度百分之三十，至少还需要六个标准时才能进行最低限度的短程跃迁。”
“六个小时……”司天辰站在舰长椅前，双手负后。他换上了一件干净但同样深灰色的备用制服，脸上虽然难掩倦色，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扫视着主屏幕上复杂的残骸区扫描图。他太阳穴处贴着两片透明的神经舒缓贴片，那是青囊为缓解他过度使用能力带来的精神反噬而施加的临时措施。
“敌人不会给我们六个小时。墨影，追踪者的情况。”
墨影坐在信息控制台前，她的黑色作战服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座椅融为一体。她的坐姿依旧笔直，仿佛之前的极限战斗对她毫无影响，但仔细看能发现她眼底深处隐藏的疲惫。她的双手悬在控制台上方，指尖偶尔轻点，调取着不同传感器的数据。“确认两股追兵。第一股：时序灯塔，型号‘追猎者级’快速突击舰，识别码‘观测之眼’。该舰长九十二米，配备高速引擎和精密传感器阵列，火力中等但机动性极强，专为追踪和渗透任务设计。距离：零点七个天文单位，正在利用残骸掩护接近，预计二十分钟内进入有效交战范围。”
主屏幕上出现一艘流线型、涂装蓝白相间的小型舰船影像，它像一条灵活的鲨鱼，在残骸间穿梭。
“第二股：升华者探测器群，数量十二，型号不明。体积较小，约等于人类小型穿梭机，但能量签名独特，具备高度隐匿性和信息渗透能力。它们散开成搜索网，从侧翼包抄。距离：一点二个天文单位，但移动轨迹难以预测。”
屏幕上又出现了那些珍珠白色、造型诡异的飞行器影像。
“猎人和猎犬都到了。”雷厉的影像出现在通讯屏幕上，他已经回到了方舟号上，动力甲上新增了不少刮痕，但精神亢奋，“船长，让我上吧，我去敲掉那艘灯塔船！它的速度是优势，也是弱点，只要——”
“不，雷厉。”司天辰打断了他，声音沉稳，“正面冲突是我们现在最无法承受的。我们的优势，在于这片环境，以及……”他看向楚铭扬，“我们工程师的技术。”
楚铭扬眼睛一亮，立刻领会了司天辰的意思：“明白了！给我权限，我能让这片残骸区‘活’起来！”
“你需要什么？”司天辰问。
“所有非必要的系统能源，十分钟的控制权，还有……墨影姐的数据支持！”楚铭扬的语速加快，思路清晰，“这些残骸里，有大量锻火族遗留的、尚未完全失效的能源节点和信号中继器。我可以尝试进行短时间、低功率的‘唤醒’和‘引导’，制造假目标、干扰传感器、甚至……布设一些简单的能量陷阱！”
“批准。”司天辰毫不犹豫，“墨影，配合铭扬。雷厉，岩石，你们做好接舷战的准备，以防万一。南星，监控追击者的情绪波动，预判他们的行动意图。青囊，确保医疗系统随时可用。苏黎，你和K-7B尽量稳定信息环境，防止升华者的渗透。”
命令迅速下达，团队如同精密的仪器再次运转起来。
方舟号开始减速，巧妙地隐藏在一块巨大的、如同断裂山峰般的金属结构后方。楚铭扬立刻投入工作，他的双手在控制台上化作虚影，编写着一条条复杂的指令。他的能力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不仅仅是修复，更是创造性地利用环境。
“找到三个残留的能源节点……信号微弱，但可以共鸣……启动诱导程序A……”
“这片区域的金属尘埃有微弱磁性……施加定向脉冲，可以形成短暂的雷达假象……”
“前方有断裂的能量输送管道，内部有高压缩惰性气体……计算引爆点和时机……”
墨影为他提供精确的坐标、能量读数、敌方传感器频率。她的「数据深潜」能力让她能够洞察这片混乱区域中微弱的信息流动，为楚铭扬的“陷阱”提供最关键的参数。
十分钟后，第一波“礼物”准备好了。
“观测之眼”号突击舰舰桥。
舰长雷诺斯是一个典型的时序灯塔军官，一丝不苟，冷静到近乎冷漠。他盯着战术屏幕，上面显示着方舟号最后消失的区域。“目标很聪明，懂得利用环境。但他们的损伤是真实的，跑不远。”
“舰长，探测器发现多个微弱能量信号，分散在残骸区不同位置。”传感器官报告，“信号特征与逆鳞飞船的引擎辐射有相似之处，但无法确认真伪。”
“典型的干扰战术。”雷诺斯嘴角微撇，“发射‘秩序之眼’探测器，进行多点扫描，甄别信号真伪。同时，向逆鳞飞船发送定向通讯请求。”
“通讯请求？舰长，我们的命令是捕获或……”
“我知道命令，少尉。”雷诺斯打断下属，“但埃尔文指挥官特别指示，如果可能，尝试对话。逆鳞身上的‘变量’值得研究。执行命令。”
方舟号接到了通讯请求。
司天辰示意接通。
雷诺斯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简洁高效的灯塔舰桥。“司天辰船长。我是时序灯塔‘观测之眼’号舰长，雷诺斯。你们的逃亡表演很精彩，但到此为止了。你们应该清楚，以你们目前的状态，不可能逃出这片星域。”
他的语气不像之前的灯塔军官那样充满敌意，更像是一个科学家在观察有趣的实验品。“投降吧。将你们获得的信息和那个‘火种’载体交出来。灯塔的研究设施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甚至……帮助你们理解自身所承载的‘异常’。为了更伟大的知识，个体的挣扎是徒劳的。”
几乎同时，另一股冰冷、排外、充满诱惑力的信息流试图强行侵入方舟号的通讯系统，那是升华者的意念波通讯：
“抗拒进化，即是拥抱腐朽。交出承载‘协议’的晶体，融入‘升华回响’。个体的局限将被超越，生命的形态将得到永恒优化。抵抗无意义。”
两种截然不同的“招揽”，代表着两种强大的、试图定义“正确道路”的力量。
舰桥内，所有人都看向了司天辰。
司天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着雷诺斯，又仿佛穿透屏幕，看到了那些在虚空中游弋的升华者探测器。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时序灯塔的道路，是冰冷的观测与秩序。升华者的道路，是排外的同化与‘优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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