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代价与馈赠（2/2）

他率先走向前，将手按在通讯器的一个特定接口上，那是信息上传的物理触点。“我自愿支付。”他闭上眼，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个画面——多年前，当他还是个为学术界鄙夷的异类研究者，在一次神秘庄园的探索时，他与这艘舰艇上其余四位伙伴初次相识，他们共同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神秘事件，在大家面对困境开始绝望时，是当时作为心理医生的苏黎，用她稳定而强大的精神力，抚平了所有人的恐慌，也第一次真正走进了他的视野。那份初见的震撼与莫名的安心感，是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之一。他毫不犹豫地将这段记忆剥离、封装，化作一道流光，上传了出去。

光芒离体的瞬间，司天辰感到一阵细微的、仿佛灵魂被抽走一缕的空虚感，但他眼神依旧坚定。

苏黎看着司天辰，眼中泛起泪光，她明白了他的选择，也理解了他的心意。她挣扎着起身，青囊想要搀扶，她却轻轻推开。她将手按在另一个接口上，闭上眼，支付的同样是那段初遇的记忆，只不过是从她的视角——那个冷静自持的年轻领导者，在一次次危机中展现出的惊人沉稳和后来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她身体的关切……这份记忆，对她而言同样珍贵无比。

看到指挥官和苏黎的举动，林南星咬了咬嘴唇，也走上前。她支付的是童年时，外婆在夏夜的星空下，指着银河给她讲牛郎织女故事时，那份纯粹的温暖与无忧无虑的快乐。

楚铭扬看着大家，猛地一跺脚：“妈的！拼了！”他支付的，是他捣鼓出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发明——一个能自动整理工具的小机器人——时，那种无与伦比的成就感和喜悦。

雷厉和岩石对视一眼，沉默地走上前。雷厉支付的是与岩石初次并肩作战、死里逃生后，两人坐在残破的机甲上，分享一支能量棒时，那份无需言说的兄弟情谊。岩石支付的，则更为简单纯粹——第一次成功激发光能盾，感受到那份守护的力量时，内心的踏实与坚定。

青囊支付的是她第一次独立完成一台高难度外科手术，将伤员从死亡线上拉回时，那份作为医者的神圣与欣慰。

连K-7B也延伸出晶体触须，接入接口。它支付的，是刚刚在星光水母群中感受到的那份仿佛回归母体的、深切的安宁与归属感。

一道道承载着不同情感、却同样珍贵的记忆流光，从每个人身上升起，汇入接口，被那冰冷的意志收取。过程中，一些记忆的片段不可避免地在其主人的意识中短暂闪回，让其他人得以窥见彼此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他们看到了司天辰冷峻外表下的那一丝温柔，看到了苏黎的坚强与依赖，看到了林南星对故乡的深深眷恋，看到了楚铭扬孩子气的骄傲，看到了雷厉和岩石之间铁血下的情义，看到了青囊作为医者的仁心，也感受到了K-7B对“家”的渴望。

这一刻，没有言语，一种远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深厚、更加牢固的纽带，在团队成员之间无声地建立起来。他们不仅是战友，更是分享了彼此灵魂碎片的家人。

当最后一道记忆流光被收取，那冰冷的意志似乎“满意”了。

“代价已支付。信息价值评估中……”

“评估完成。价值达标。”“授予‘沉默中枢’临时访问权限。”

“路径信息解锁。”

完整的、如何进入那片“空无”区域的精确方法，如同解锁的蓝图般，瞬间涌入方舟号的导航核心，也清晰地呈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那需要利用方舟号的主引擎，在特定坐标、以特定频率和能量输出，制造一个短暂的空间共振点，才能撕开那道“虚无”的屏障。

短暂的虚弱感和灵魂的空洞感依然存在，但一种奇异的、更加紧密的凝聚力充斥在船舱内。

司天辰环视着他的队员们，他们的眼神虽然带着付出代价后的疲惫，却更加清澈、更加坚定。

“我们失去了珍贵的记忆，”司天辰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但我们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彼此的信任，以及通往答案的钥匙。”

他不再犹豫，转身走向操控台，双手稳稳地放在控制杆上。

“方舟号，全舰最高警戒！目标，‘沉默中枢’！”

引擎发出前所未有的咆哮，庞大的舰身调整方向，对准那片吞噬一切的“空无”，义无反顾地，朝着寂静回廊最核心、最深邃的秘密，也是他们付出巨大代价才换取的方向，决绝地驶去。

那里，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最终的真相，还是永恒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