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代价与馈赠（1/2）

方舟号依照“织网节点”给予的路径坐标，在寂静回廊那愈发扭曲、光怪陆离的深处航行。周围的景象已不再是简单的昏黄与几何残骸，空间本身仿佛开始“溶解”，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流动的质感，偶尔能看到其他维度的光影如同水下的游鱼般一闪而过。那“虚空低语”在这里也变得更加抽象，不再是混乱的信息，而是化作一种直接影响生理节律的、低沉的嗡鸣，让人的心跳都不自觉地与之同步。

压力无处不在。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空间不稳定，更是一种源于认知边界被不断冲击的精神重负。每个人都沉默着，消化着“织网节点”带来的震撼，以及对“沉默中枢”的种种猜测。

终于，飞船抵达了路径的尽头。前方并非预想中的另一个宏大结构，而是一片……绝对的“空无”。

那是一个边界模糊的球形区域，内部没有任何光线、物质，甚至连空间的概念都似乎被抽离了，只有一种吞噬一切的、比最深沉的黑暗更令人心悸的“虚无”。它就是导航标记中的“沉默中枢”……的入口，或者说，屏障。

方舟号的所有传感器在指向那片空无时，都返回了“目标不存在”或“数据溢出”的错误信息。常规手段，根本无法进入。

“看来，‘织网节点’给的路径，只到这里。”墨影冷静地分析着数据，眉头微蹙，“进入‘沉默中枢’的方法，需要另外的‘钥匙’。”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冰冷而宏大的意志再次降临，直接笼罩了整个方舟号。与之前发布任务时不同，这次的信息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交易的意味：

“请求访问‘沉默中枢’数据库。”

“需支付准入代价。”

“代价：信息载体单位（逆鳞小队）所持有的‘最珍贵的记忆’片段。”

“支付方式：自愿提取并上传。”

“拒绝支付，或提供虚假/低价值记忆，将导致永久性访问权限关闭。”

这段信息如同冰水，浇灌在每个人的心头。

最珍贵的记忆？

这个词组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失神，随即而来的是巨大的挣扎和痛苦。记忆，尤其是最珍贵的那些，是构成一个人之所以为人的核心，是灵魂的锚点，是黑暗中指引前路的微光。交出它，无异于交出自己的一部分。

舰桥内一片死寂。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复杂的神情，回忆、不舍、挣扎、甚至是一丝恐惧。

楚铭扬第一个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开什么宇宙玩笑！记忆怎么能当筹码？谁知道它们拿去会干什么？格式化？当养料？不行！绝对不行！”他像护崽的母鸡一样，下意识地抗拒着。

林南星嘴唇微微颤抖，她想起了故乡的炊烟，想起了父母温暖的笑容，想起了第一次看到真正星海时的感动……这些是她最柔软、最珍贵的宝藏。要交出去吗？她求助般地看向其他人。

雷厉紧抿着唇，眼神锐利，他脑海中闪过在尸山血海中与岩石背靠背杀出重围的画面，那是男人之间无需言语的信任与托付。岩石沉默如山，但紧握的拳头显示他内心的波澜，他的记忆里，或许是第一次成功展开光能盾，守护了身后需要保护的人时，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满足。

苏黎的脸色更加苍白，她与司天辰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共同的、始于微时的相遇，那份在无数危机中相互扶持、默默滋长的情愫……那是他们心底最深的羁绊。

司天辰的目光扫过每一位队员，他看到的是犹豫，是痛苦，但更深处的，是一种为探寻真相、为团队存续而萌生的决绝。他知道，作为指挥官，他不能强迫，但他必须引导。

“我们一路走来，经历了无数生死，”司天辰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静的舰桥中回荡，“我们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我们在这里，不是为了停滞不前。‘沉默中枢’里，可能有拯救苏黎的方法，可能有让我们理解这一切、甚至找到出路的答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无比深邃：“记忆固然珍贵，但如果用一份珍贵的记忆，能换取所有人活下去的未来，能换取对抗这残酷宇宙规则的力量……这份代价，是否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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