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第七号实验体（1/2）

回瑶池的路比去时更难走。

不是路途艰难——墨辰化龙飞行，速度比来时更快；也不是追兵拦截——天机阁似乎真的只是“观察”，没有派人追击。难的是林晓晓的状态。

生命共享契约比想象中更沉重。

那不只是分担生命力的消耗，更是承担另一个人全部的因果、记忆、情感。青黛——这是获救女子的名字——二十三年的人生如潮水般涌入林晓晓的意识，让她几乎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经历，哪些是别人的。

飞行的第三天夜里，墨辰不得不在一处荒山降落。林晓晓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因果网在她身后剧烈波动，银色的网线时明时暗，像是随时会断裂。

“晓晓，停下！”墨辰扶住她，“别再吸收她的记忆了，先封锁起来！”

“不……行……”林晓晓咬牙，“契约一旦成立，就会自动运行。除非我死，或者她死，否则停不下来。”

这就是言契之力的代价——公平，且不可逆。你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她救了青黛的命，就要承担青黛的一切。

青黛躺在临时铺的草垫上，还在昏迷中，但呼吸已经平稳。她的天机锁依然戴在手腕上，只是原本暗淡的灰色变成了和林晓晓一样的银灰色——这是契约连接的表现。

“有没有缓解的方法？”墨辰心急如焚，却不知如何是好。

林晓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开始梳理涌入的记忆，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整理、归档，就像整理杂乱的线团。

青黛的人生逐渐清晰：

出生在西牛贺洲一个小部落，父母是普通牧民。七岁时展现修行天赋，被路过的散修收为弟子。十五岁筑基，被誉为天才。十八岁那年，她遇到了“那个人”——一个自称“星象师”的神秘人，赠予她天机锁，说这是天命所归的印记。

然后就是长达五年的“培养期”。她被引导着探索秘境、获得奇遇、修为突飞猛进，短短五年从筑基到元婴，创造了西牛贺洲的修行记录。但同时，她也越来越频繁地做噩梦，梦见自己变成一盏灯，油尽灯枯。

直到三个月前，她被带到碎星湖湖心岛，说是要闭关冲击化神。实际上却是被阵法束缚，开始了缓慢的收割……

“等等。”林晓晓在记忆深处发现了一个异常点。

在青黛被戴上天机锁的那天，她其实有过一次“预警”。那天夜里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星空中，七颗星辰围绕着她旋转，其中一颗突然黯淡坠落。醒来后她问“星象师”这个梦的含义，对方只是笑着说“这是吉兆，预示你将成为第七颗星辰”。

第七颗……

林晓晓猛然睁开眼睛：“青黛不是普通的‘养料’！”

“什么？”墨辰一愣。

“她是第七号实验体！”林晓晓的声音带着震惊，“天机阁在用她做某种实验！玄微前辈说过，天机阁有七个碎片，而青黛被暗示为‘第七颗星辰’——这绝对不是巧合！”

她再次深入探查青黛的记忆，这次有了针对性。果然，在那些看似普通的“奇遇”中，隐藏着大量实验痕迹：

——某次秘境探索，她得到一本上古功法，修炼后灵力变得异常精纯，但情感波动会明显减弱；

——某次服用灵果，修为暴涨的同时，对星空产生了病态的迷恋；

——某次战斗受伤，被注入一种特殊的“星力药剂”，恢复后对天机锁产生了依赖感……

“他们在改造她。”林晓晓声音发冷，“把她改造成适合碎片‘降临’或者‘融合’的容器！瑶光说的‘七号’，不是第七个养料，是第七号实验体！”

这个发现让整件事的性质变了。如果青黛只是普通受害者，救她就只是救人。但如果她是实验体，救她就等于从天机阁手里抢走了重要的实验样本——这会引来更激烈的反应。

“难怪瑶光那么轻易就放我们走。”墨辰反应过来，“她不是不在乎，是故意的。她想看看，一个被改造过的实验体，和一个言契执掌者通过生命共享契约连接后，会产生什么变化！”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现在怎么办？”墨辰问，“解除契约已经不可能了。”

“那就把实验继续下去——但按照我们的方式。”林晓晓眼中闪过决断，“既然他们想观察，就让他们观察。但观察到的，会是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

她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契约运行方式。不再被动吸收青黛的一切，而是主动筛选、引导——将那些可能有害的改造痕迹暂时封印，保留青黛原本的人格和记忆；同时，将自己的一部分言契之力反向注入，在青黛体内种下“种子”。

这不是控制，而是保护。就像在满是杂草的花园里，种下真正属于她的花朵。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夜。当晨光再次洒落荒山时，林晓晓终于完成了初步梳理。她身后的因果网稳定下来，虽然多了许多灰色的线条（属于青黛的部分），但整体结构更加坚韧了——就像树木吸收了养分，长得更粗壮。

青黛也在此时苏醒。

她睁开眼睛，先是茫然，然后警惕，最后目光落在林晓晓身上，变成了复杂难言的情绪：“你……为什么救我？”

“因为需要救。”林晓晓的回答很简单，“而且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敌人……”青黛抚摸着手腕上的天机锁，眼中闪过痛楚，“我梦见过你。在那些被收割的梦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对我说‘坚持住，会有人来救你’。我以为只是幻觉。”

“那不是幻觉。”林晓晓握住她的手，“是因果的共鸣。现在，欢迎来到现实——虽然这个现实也不怎么美好。”

青黛坐起身，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又看向墨辰：“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对抗天机阁？他们……他们不是维护三界平衡的守护者吗？”

这个问题让人心疼。青黛被欺骗了太久，即使经历了收割的痛苦，潜意识里还残留着对天机阁的敬畏。

林晓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相信那些让你变成实验体的‘守护者’吗？”

青黛沉默了。许久，她才低声说：“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这五年，我的一切都是他们安排的。他们说我是天命之子，说我会成为照耀三界的星辰……然后把我绑在石台上，像吸血虫一样抽干我的生命。”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我这五年的人生算什么？一场戏？一个笑话？”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林晓晓坚定地说，“他们可以安排奇遇，但不能安排你的感受；可以引导你的修为，但不能决定你的选择。青黛，你记住——你经历过的一切，无论好坏，都已经成为你的一部分。重要的是接下来你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话不只是对青黛说的，也是对她自己说的。承担了青黛的记忆后，林晓晓更能体会那种“人生被操控”的愤怒和无力。

青黛看着林晓晓，眼中渐渐有了光：“你说得对。既然他们把我当实验体，那我就让实验‘失败’——彻底地、漂亮地失败。”

反抗的种子种下了。现在需要的是让它发芽、生长。

三人继续赶路。有了青黛的加入（虽然她还很虚弱），行程多了些变化。青黛对西牛贺洲很熟悉，指出了几条更安全的路线；她还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

“碎星湖附近有个秘密集市，是西牛贺洲修行者私下交易的地方。我在那里见过几个戴天机锁的人——虽然他们掩饰得很好，但同为佩戴者，我能感觉到。”

这是条重要线索！如果那个集市里还有其他佩戴者，或许能发展成联络点。

“回去后先养伤。”林晓晓说，“等你好些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两天后，他们终于回到瑶池。广寒仙子亲自迎接，看到青黛时，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月华殿东厢已经收拾好了，先让这位姑娘住下吧。”广寒仙子吩咐侍女带青黛去休息，然后转向林晓晓，“晓晓，你跟我来。”

师徒二人来到月华殿深处的一间静室。广寒仙子布下隔音结界，才严肃地问：“你和她订立了生命共享契约？”

“师尊怎么知道？”

“你身上的因果线多了一倍，而且纠缠着陌生的气息。”广寒仙子轻叹，“晓晓，你太冲动了。这种契约的代价远超你的想象——你不仅分担她的生命，还会分担她的业力、她的劫数。如果她未来造下杀孽，有一半会算在你头上。”

“我相信她不会。”林晓晓说，“而且师尊，她不是普通的受害者，是天机阁的第七号实验体。”

她把发现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广寒仙子听完，眉头越皱越紧。

“实验体……容器……”她喃喃道，“天机阁到底想做什么？单纯吸收能量需要这么复杂吗？”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林晓晓说，“玄微前辈的记忆里，天机阁的目标一直是补充碎片之力。但改造实验体、试图制造‘容器’，这已经超出了单纯的能量需求。他们可能……有更大的计划。”

更大的计划，意味着更大的危险，但也意味着更多的破绽。越是复杂的计划，出错的可能性越大。

“你打算怎么办？”广寒仙子问。

“先帮青黛恢复，然后通过她找到其他佩戴者。”林晓晓说出自己的计划，“天机阁现在应该还在观察阶段，不会立刻对我们动手。趁这个机会，我们要尽快组建联盟，完善因果网，找到破解天机锁的方法。”

“需要为师做什么？”

“两件事。”林晓晓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请师尊帮忙检查青黛的身体，看看天机阁到底对她做了哪些改造，有没有隐患；第二，我想请师尊联络各派可靠的长辈，试探他们对天机阁的态度——不是公开质疑，只是私下了解。”

广寒仙子点头：“第一件我现在就可以做。第二件需要时间，而且必须极其小心。天机阁在三界经营万年，眼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我明白。”林晓晓郑重行礼，“辛苦师尊了。”

从静室出来，林晓晓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去了东厢。青黛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瑶池的月白裙装，正坐在窗边发呆。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苍白的脸色添了几分暖意。

“感觉怎么样？”林晓晓走进去。

青黛回头，勉强笑了笑：“好多了。这里的灵气很纯净，对我的伤有帮助。只是……”

“只是什么？”

“脑子里很乱。”青黛按着太阳穴，“有很多记忆碎片在打架，有些甚至互相矛盾。我记得自己是个牧民女儿，又记得自己是天才修士；记得热爱星空，又记得恐惧星辰……到底哪个才是真的我？”

这是记忆冲突的典型症状。天机阁的改造和青黛原本的人格在激烈对抗。

林晓晓在她对面坐下：“都是你。只是有些部分是被强加的，就像给房子刷了一层不属于它的油漆。我们需要做的是，辨认哪些是油漆，哪些是原本的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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