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所谓“劫数”(1/2)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城市裸露的肌肤,在摩天大楼的金属森林间穿梭呼啸,发出凄厉的呜咽,仿佛天地间垂死挣扎的巨兽。穆君泽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行人稀疏的街头,昂贵的手工羊绒大衣此刻仿佛只是一层无用的薄纱,隔绝不了那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刺骨寒意。这寒冷,冬日的朔风只占三成,剩下的七成冰冷,源自迟闲川那番将他世界彻底倾覆的话语。
“你的本魂在‘寄魂’长期的、潜移默化的侵蚀下,恐怕已经相当虚弱了……”
“再加上你最近为情所困,心神激荡不稳……”
“如果‘夺舍’发生,你扛过去的几率……微乎其微。”
低沉却清晰的语调,如同毒蛇冰冷的信子,反复舔舐着他混乱不堪的脑海。荒谬绝伦!一个浸淫在形式、色彩与情感表达中的艺术家,他的世界本该由理性的线条与感性的色彩构筑,岂能被这些神神叨叨的玄学论断所左右?然而……脑海中闪回的画面——那份毫无预兆袭来的、仿佛被投入永冻冰湖的彻骨绝望与窒息感,身体深处不受控制蔓延的刺骨阴冷,以及迟闲川那双洞悉万物、带着悲悯与绝对笃定沉静眼眸……无不像是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更无法彻底否定那份源自本能的恐惧。
恐惧,漆黑如墨,在他心底无声晕染、扩散。他引以为傲的、掌控着艺术世界的自信,在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劫数”面前,显得如此苍白虚浮。而戚式微……那个被他深埋心底十数载、视若心中至宝的女人……难道竟真的会成为他走向毁灭的引线?这个念头令他毛骨悚然,四肢都僵硬了几分。
视线里撞入一家装潢精致的饮品店。暖橙色的灯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出,在湿冷的灰色人行道上投映出方寸温暖,像寒夜里一个不期而遇的壁炉。穆君泽停在门口,橱窗玻璃清晰映出他此刻的模样——脸色略显苍白,眼神涣散、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昂贵衣衫包裹的空壳。
“君泽?”
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熟悉的温婉,却又夹杂着一丝迟疑。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末梢。
穆君泽的身体瞬间僵直,如同被冰水浇顶。几乎是本能反应,在转身的刹那,所有失魂落魄、惊惧迷茫如同烈日下的薄雾般瞬息消散。脸上迅速浮现出他演练过千百次、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眉宇舒展,眼神如同初春融雪的朝阳,温暖而熨帖。
“式微?”他的语气恰到好处地扬起一丝惊喜的弧度,清朗平稳,不见丝毫波澜,“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你。”声音如同精心调校的大提琴,沉稳悦耳。
戚式微裹着浅驼色的厚实羊绒围巾,小半边下巴埋在里面,衬得脸颊愈发白皙。走近几步,她仔细打量着他的脸,柳眉微蹙,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真诚的关切:“你怎么了?我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脸色看上去……也很疲惫,像是几天没睡好一样。”她的目光敏锐如鹰隼,轻易捕捉到了那份极力掩饰下的异样,“最近是不是太劳累了?我看你状态不太对劲,是不是……工作上遇到棘手的难题了?”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敷衍的穿透力,精准地刺向他刻意回避的核心。
穆君泽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尖锐的刺痛让他保持清醒。迟闲川的警告如同惊雷在耳畔炸响——她的关切是烈火,靠近只会灼伤彼此!面上笑容纹丝未动,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疲惫:“是啊,让你担心了。可能就是前段时间为了那个国际艺术展的主旨演讲和整体策划,投入得太深,有点精神透支了。”他轻描淡写地解释,试图将话题不着痕迹地从自己身上挪开。目光转向那片温暖的光晕,“外面冷得刺骨,进去喝杯热咖啡暖暖身子?”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暖意与浓郁的咖啡香瞬间将人包裹,将室外呼啸的风声彻底隔绝。两人在靠窗的位置相对落座。巨大落地窗外是匆匆行人与萧瑟街景,窗内则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与咖啡机细密的声响。侍者端来两杯拉花精致、奶泡细腻的热澳白,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弥散开短暂的朦胧。
戚式微用小匙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漩涡,目光却并未离开穆君泽的脸。她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轻柔的音乐背景中依然清晰:“真希望只是工作太累。但君泽,”她的声音低沉,带着恳切,“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知根知底。我总觉得……这次真的不一样。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瞒着我?”她倾身向前,眼神执着,“说出来好吗?或许我能帮上忙。”
那执着的追问带着纯粹的关切,却如同一记重锤,再次敲响了穆君泽内心深处关于“阴曹劫”的警钟。他端起咖啡杯,指尖紧贴着温热的瓷壁汲取暖意,借此稳住心神深处翻涌的恐惧。他决定主动出击转移焦点,同时揭开那个缠绕在两人之间的隐秘——这个时机或已来临。
“我真的没事,别担心。”他放下杯子,动作优雅。目光温和地看向戚式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锋芒,“倒是你,”他巧妙地停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最近很少听你提起……你的未婚夫了。新年快到了,日子定在什么时候?婚礼筹备都还顺利吗?”他的语气带着朋友间再自然不过的询问和关心,视线却紧锁着她面部的每一寸细微表情变化,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
戚式微搅动咖啡的动作猛地停滞,指尖因用力捏紧了小匙而微微泛白。她脸上的血色如同潮水般褪去,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狼狈与深深的不甘,但旋即被一层强自镇定的平静冰封覆盖。她抬起头,扯起嘴角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我们……分开了。”
“哦?”穆君泽恰到好处地扬起眉梢,语气中混合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怀,“我记得你刚回国那阵子兴致勃勃地准备着,怎么……”他的话留有余地,等待她亲自填补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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