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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考成、卷王与都察院的早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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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我趁着朝会还没开始,再次去了张居正的府中。

书房里灯还亮着,我一进门就看见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堆文书,手里的笔还没放下。

那身官袍皱得跟腌过似的,头发倒是梳得一丝不苟,就是眼底那两团青黑,比昨儿晚上又深了一圈。

“叔大,你一宿都没睡呀?”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在烛光里亮得惊人,像是两团烧了半辈子的火,终于找到可以燎原的方向。

“生前何须久睡?”他说,“此正我辈建功立业之时。”

我噎了一下。

行,您是卷王,您说了算。

我在他对面坐下,他推过一张纸,上面是他刚才写的几条:

“立限责事,以事责人,务责实效。”

“六部各置三簿:一留底,一送六科,一送内阁。”

“月有考,岁有稽,违者参奏。”

我盯着这几条,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不就是高胡子之前搞得考成法吗?

不过当年高拱没搞透。高胡子的毛病是急,恨不得一天之内把所有人换一遍,结果得罪的人太多,把自己搞下去了。

可张居正的搞法不一样。他不是换人,是管人。

让每个衙门都立账簿,每件事都定期限,办完一件注销一件,办不完的——扣俸、降级、革职。

这套东西要是真推下去,那些混日子的官员,那些光拿钱不干事的蠹虫,全得现原形。

“好。”我把纸推回去,“清丈也得接着干。”

他点点头,又抽出一张纸:“江南那边,子坚来信了。田已经量到第三府,查出隐田两万三千亩。”

“两万三千亩!”我差点站起来,“这些王八蛋,藏了多少?”

“这只是开始。”张居正目光灼灼,“江南查完,查中原,中原查完,查西北。全国的田,都得量一遍。”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

量田不是为了看谁家地多,是为了收税。

那些豪强大户,仗着权势瞒田逃税,把负担都转嫁给小民。国家收不上税,边防没钱,官员发不出俸禄,最后全烂在锅里。

量清楚了,按亩征税,谁也逃不掉。

“赋税改革也势在必行。”我看着他,“现在各地税目太多,有夏税、秋粮、盐钞、茶课、鱼课……老百姓交都不知道交给谁。”

他眼睛一亮:“你有想法?”

“我在地方上干过。”我说,“老百姓最怕的不是交税,是不知道要交多少。

今天来个衙役说要交这个,明天来个书吏说要交那个,交了还没凭据,过几天又来要一遍。”

“所以?”

“所以得合起来。”我指着桌上的纸,“把所有乱七八糟的税目,并成一道。按田亩算,按人头摊,一次交清,永不再派。”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朗声笑了,像是终于棋逢对手的痛快。

“瑾瑜,”他说,“你这想法,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从案头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他刚写的几个字——“一条鞭法”。

“役与赋合并,实物变货币,集中一次征收。”他一条条念出来,“瑾瑜,你这个‘在地方上干过’,比多少翰林读十年书都管用。”

我揶揄道:“张阁老过奖。不过,你也得注意身体啊,成宿成宿地熬可不行。您这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

他愣了一下:“熊猫是何物?”

“呃……”我打了个哈哈,“蜀地的一种野兽,眼圈是黑的。不重要,您继续。”

心里却想:你这个卷王,谁家学生摊上你这么个老师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可是,谁家皇上摊上你这么个臣子,那可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从张府出来,天已经蒙蒙亮。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往都察院走。

我知道,这些方案一旦实施,那就是捅了马蜂窝。

果然,命令下达的第一天,我的都察院先炸了锅。

“李大人,这考成法不能这么搞!”

御史钱岱把公文往我桌上一拍,脸涨得通红,“月有考,岁有稽?六科直接受内阁考核?那还要我们言官做什么?”

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说话。

“立限责事?以事责人?”另一个御史孙琮凑上来,“总宪,您也是御史出身,您说说,这不等于是让内阁骑在我们头上吗?”

“就是就是!”旁边几个年轻的御史跟着起哄,“高胡子在的时候也没这么横啊!”

我放下茶盏,扫了一圈。

都察院正堂里,乌压压站了十几号人。有老的,有小的,有激动的,有假装激动的。

这帮人,平时弹劾这个弹劾那个,恨不得天天参人。现在轮到他们自己被考核了,一个个跳得比谁都高。

“说完了?”我问。

他们愣了一下,没敢接话。

我站起来,走到钱岱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钱御史,你去年上了几道弹章?”

他没想到我会问这个,支吾了一下:“十……十二道。”

“几道被采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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