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膝上青,天下事(1/2)
我跟着冯保走进乾清宫,还没跪下去,就被一只手拉住了。
是陛下的手。
他站在我面前,仰着脸看我。十岁的孩子,穿着常服,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沾着点蜜饯的糖。
“先生,您去哪儿了?”他说,“朕找您半天了。”
“先生,蜜饯是不是您留给我的?”
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昨天进宫前,顺路在蜜饯铺子买了包糖渍梅子,托人带进去,说是“老家来的土产,给陛下尝个鲜”。
没想到他认出来了。
“是臣留的。”我弯下腰,跟他平视,“陛下喜欢?”
“喜欢。”他点点头,忽然又压低声音,“朕分了一半给母后,母后也喜欢。”
我看着他嘴角那点没擦干净的糖渍,心里软了一下。
可也只是一下。
因为高拱回头的那一眼,还在我心里晃。那个被赶走的人,曾经也是这样,拉着另一个人的手,叫“陛下”。
“先生?”他见我不说话,又拉了拉我的袖子,“先生,您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我道:“陛下找臣何事?”
“先生先回答朕,”他仰着脸,认真得很,“您忙完了没有?”
“忙完了。”
“那先生现在陪朕吧。”他眼睛一亮,拉着我的手往里走,“朕今天背会了一篇《论语》,先生听听对不对。”
我被他拉着往里走。
殿内,炭火烧得正暖。
十岁的皇帝松开我的手,跑到书案前,捧起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论语》,清了清嗓子,开始背: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我站在他身后,听着那稚嫩的童声在殿内回荡。
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了另一个人。另一个学生,另一个老师,另一双手,另一篇课文。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个学生,如今已经躺在永陵里。
那个老师,如今正坐着骡车,往家乡的方向去。
而我站在这儿,听下一个学生背书。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他背到这里,卡住了,回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先生,下一句是什么?”
我正要开口,他忽然自己接上了话,小脸上带着点认真的盘算:
“等我给李先生背熟了,我再给张师傅背——这样张师傅会高兴,母后也会高兴。”
“怎么,陛下怕张师傅?”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之前陛下不是说喜欢张师傅,怕高阁老的吗?现在高阁老走了,就张师傅和李先生了。”
他对我坦诚布公,小脸上带着那种“我可都告诉你”的认真:
“母后每天都会问张师傅我学得怎么样,张师傅每次都如实回答。背不好,母后就会罚我。”
他说着,忽然掀开袍子下摆,露出膝盖。
“您看——”
我低头一看,心里猛地一抽。
那双小小的膝盖上,青紫一片,像是跪了许久留下的印子。
“上次背《资治通鉴》,有一段没背熟,母后让我跪了两个时辰。”他把袍子放下,小声嘟囔,“两个时辰呢……”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
“疼不疼?”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现在不疼了。可是跪的时候疼。”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
“我给您说,上次冯大伴偷偷给我垫了个软垫,母后发现了,把冯大伴也训了一顿。”
冯保,司礼监掌印太监,内阁首辅见了都要客气三分的人物,因为给小皇帝垫了个软垫被训?
我伸手,轻轻按在他膝盖上,隔着衣料慢慢揉着。
他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小猫,脸上露出那种“终于有人疼我了”的表情。
揉了一会儿,他忽然又开口:“李先生,如果……如果承光哥哥有了个弟弟,您还会喜欢承光哥哥吗?”
承光是我儿子成儿的大名。
这话问得我鼻子一酸。
这孩子,比成儿还小两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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