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考成、卷王与都察院的早晨(2/2)
“……”
“几道查实了?”
“……”
“几道是你自己亲自去查的,不是听别人嚼舌根就写的?”
他的脸更红了,这回不是气的,是臊的。
我转向孙琮:“孙御史,你去年的差事,办成了几件?”
他也哑了。
我走回案后,重新坐下,端起茶盏。
“考成法,不是要骑在谁头上。是要让办事的人有个交代。”
我看着他,“你们弹劾别人,弹得痛快。别人办事不力,你们骂得欢。现在轮到你们自己被考核了,就不乐意了?”
没人吭声。
“六科也好,都察院也罢,”我说,“吃的都是朝廷的俸禄,办的都是朝廷的事。办得好,该升升;办不好,该滚滚。有什么好说的?”
钱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我抬手止住。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说,你们想的是言官独立,不受考核?”
“是!”他硬着头皮道,“大人,您也是从言官过来的,您最清楚——”
“我最清楚什么?”我打断他,“我最清楚,言官不是用来护短的。是用来纠劾不法的。
你们要是自己都不干净,凭什么纠劾别人?”
我把茶盏往桌上一顿。
“考成法,内阁已经定了。太后和陛下已经准了。你们要是觉得不妥,可以上疏,可以弹劾,可以辞官,都可以。”
我顿了顿,温和的笑着威胁道:
“但是在朝廷改主意之前,该办的差事,一件不能少。该填的账簿,一个字不能缺。”
我看着他们。
“谁要是觉得自己办不到,现在就可以写辞呈。我亲自批。”
正堂里鸦雀无声。
钱岱低着头,孙琮盯着自己的脚尖,那几个年轻的御史缩在人群后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过了半晌,钱岱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大人说笑了……下官、下官这就去办。”
一群人灰溜溜地散了。
我坐在案后,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感觉真的是太好笑了。
这帮人,平时在朝堂上跟人争得面红耳赤,弹章写得比谁都快,话术比谁都溜。可一提到自己要被考核,立刻变成了一群受惊的鹌鹑。
不过我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都察院是我的一亩三分地,我能压得住。
等一条鞭法提上来了,炸的可不止是都察院。
我正想着,周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大人,宫里来人了。”
“谁?”
“冯公公。”
我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往外走。
冯保站在廊下,一身簇新的蟒袍,脸上挂着他一贯标准的笑容。
“李总宪,”他拱了拱手,“咱家来传个话。”
“冯公公请讲。”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太后说了,考成法的事,内阁放手去办。谁要是敢跳,让她知道。”
我心里一动。
这是背书,是李太后在给张居正撑腰。
可冯保下一句话,让我笑不出来了。
“另外,”他顿了顿,“陛下问,您今天怎么没去文华殿?”
我愣了一下。今天?今天我没进宫讲课的差事啊。
“陛下说,”冯保的表情有点微妙,“您昨天答应陪他背书,背完还有故事。他等了半个时辰,没等到。”
我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昨天从乾清宫出来,我满脑子都是“一条鞭法”,是都察院这帮人要炸锅,我把那孩子忘了。
“冯公公,”我斟酌着措辞,“烦您转告陛下,臣今日公务缠身,明日……”
“李总宪,”冯保打断我,那笑容里带了点说不清的东西,“陛下说,他知道您忙。他说,没关系。”
可我知道,他有关系。
他只是学会了,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