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仁厚的刀刃(1/2)
刘永进乾清宫时,步子迈得稳,脸上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
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穿着御赐的斗牛补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了隆庆帝便撩袍跪倒,声音平和:
“奴婢刘永,叩见万岁爷。不知万岁爷急召,有何吩咐?”
演技真好。我在一旁冷眼看着,心里给他打了九分,扣一分是怕他骄傲。
隆庆帝没让他起来,也没发火,只是把周朔那份摘要轻轻推过去:“刘伴伴,你看看这个。”
刘永双手接过,就着烛光细细看。他看得很慢,眉头时而轻皱,时而舒展,像是在读什么晦涩的经书。
看完,他把纸轻轻放回御案,抬起头时,眼圈已经红了。
“万岁爷……”他声音发颤,“奴婢……奴婢有罪!”
来了。我精神一振,想看看这位宫里混了三十年的老太监,怎么给自己开脱。
“奴婢这些年,只顾着伺候万岁爷,打理司礼监那一摊子事,对底下人疏于管教。”
刘永说着,眼泪恰到好处地滑下来,“通州那个庄子,是奴婢一个远房侄儿打理,奴婢只当他做些小本买卖,哪知道……哪知道他竟敢和宫外的人勾连!”
他伏地叩首,额头触在金砖上:“奴婢管教不严,识人不明,请万岁爷责罚!”
好一招“弃车保帅”。把一切推给不存在的“远房侄儿”,自己顶多落个“失察”的罪名。
我偷偷瞥了眼隆庆帝。
陛下靠在御座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听一场不太精彩的戏。
“刘伴伴,”等刘永哭诉得差不多了,隆庆帝才缓缓开口,“你进宫……有三十五年了吧?”
刘永一怔,随即哽咽道:“万岁爷记得清楚。奴婢是嘉靖十一年进的宫,先在钟鼓司,后调司礼监。
伺候过世宗皇帝,如今又伺候万岁爷……整整三十五年零七个月了。”
“三十五年。”隆庆帝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人生有几个三十五年?”
殿内安静下来。
刘永的哭声停了,伏在地上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你在宫里伺候了一辈子,”隆庆帝继续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不忍加刑。”
刘永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希冀的光。
但下一句话,让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即日起,你去南京孝陵司香,为祖宗守灵吧。”
隆庆帝的声音平静:“你通州那个庄子,既来路不正,便折价充公,纳入内承运库。也算是……你将功折罪了。”
刘永张着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半天发不出声音。
孝陵司香,南京,守灵。
这几个字,等于宣告了他政治生命的终结。
从权力中枢的司礼监秉笔,发配到南京去给太祖皇帝烧香,听起来体面,实则是流放。
更狠的是,那个庄子充公。武定侯想用八万两修园子,皇帝转手就把刘永的庄子收了,里外不亏。
杀人不见血,我忽然懂了。
隆庆帝不是嘉靖,他不会因为愤怒就砍人头。但他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活得比死还难受。
“万……万岁爷……”刘永的声音干涩:“奴婢……谢主隆恩……”
他重重叩了三个头,起身时,背影佝偻得像个真正的老人。
黄锦上前,扶着他慢慢退出殿外。
走到门口时,刘永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甚至还有一丝解脱。
刘永被带下去后,武定侯郭应麟被传了进来。
这位侯爷换了身正式的朝服,但脸色灰败,全然没了前几日宫门前哭诉时的“神采”。
隆庆帝没让他跪,赐了座,还让黄锦上了茶。
“武定侯,”皇帝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你祖上随成祖靖难,功在社稷。你父亲抗倭殉国,忠烈可嘉。这些,朕都记得。”
郭应麟捧着茶盏的手在抖。
“但火铳之事,骇人听闻。”隆庆帝话锋一转,“私藏军械、夹带出洋,按律当斩。朕念你祖上功勋,不忍严惩。”
郭应麟“扑通”跪倒:“臣……臣知罪!”
“罚俸三年,于府中闭门思过。”隆庆帝顿了顿,“那三条船及货物,全部没官。此外,你既愿为朕修园子,朕便成全你这份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