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火铳现·御前对(1/2)
两日后,我去了国子监。
名义是“督察春闱前准备事宜”,实际上,我是去“放风”的。
国子监祭酒领着一众学生、博士,在彝伦堂前黑压压站了一片。我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有忐忑,有期待,有故作镇定。
徐璠站在前排靠左的位置,一身素色儒衫,相貌清秀,手里握着卷书,姿态无可挑剔。
只是在我提到“策论重实务”“不取空谈道德之文”时,他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石阿山站在后排角落里,个头比周围人都高些,皮肤黝黑,眼神倒是亮得很。
走出国子监时,春日的阳光正好。街上柳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周朔跟在我身后,低声说:“徐璠那边,查清楚了。这一个月,他见了七位翰林,收了四家书坊的‘润笔’,还拜了吕调阳做‘诗文老师’——束修是徐家在通州的一处田庄,折银约八百两。”
“八百两,买个座师。”我嗤笑,“徐家真是越来越‘风雅’了。”
“还有,”周朔声音压得更低,“咱们发给殷正茂的咨文,他有回复了。
他说……‘谨遵宪命,账目已在整理,不日呈报。然东南事务繁杂,若事事等朝廷批复,恐贻误战机。
故臣已先行挪用部分赃款,用于新安县选址勘测、澎湖炮台加固等急务,伏乞恕罪’。”
好个殷正茂。我让他事后补账,他直接告诉我:钱我已经花了,事我已经办了,您看着办吧。
“还有吗?”我问。
“有。”周朔从怀中取出一份薄薄的信封,“这是随回复一起送来的,赵凌的密信。”
我拆开,只有寥寥数行:
“瑾瑜兄:殷公昨日宴请月港陈、林、蔡三家遗族,席间言‘既往不咎,但今后须守新规’。
三家献出海图三幅、倭寇联络暗桩名单一份,殷公笑纳,允其‘戴罪立功’。
另,武定侯三条商船所载,除生丝、瓷器外,另有西洋火铳十二支,鸟铳三十支,皆系兵部管制之物。如何处理,盼示下。”
西洋火铳。兵部管制。我的手微微一抖。
武定侯这已经不是走私了,这是贩运军火。
“周朔,”我把信折好,塞回袖中,“之前让你查的,司礼监刘公公和宫外的财务往来,有眉目了吗?”
“有。”周朔点头,“刘公公在通州有座庄子,是五年前一个福建茶商‘赠’的。
去年,那庄子翻修,花了三千两。而翻修前后,武定侯府有三条船,在月港免检通关。”
链条,连上了。
宫里的太监,京城的勋贵,东南的海商。一条船,运的是丝绸、瓷器和火铳;另一条船,运的是白银、田产和人情。
“备车。”我说。
“回都察院?”
“不。”我抬头,望向紫禁城的方向,“进宫,面圣。”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黄锦已经在门口等着,见我,快步迎上来。
“李总宪,”他声音很急,“您来得正好,万岁爷刚发完脾气。”
“因为什么?”能把好脾气的隆庆老板逼得当场发飙,看来这武定侯可把陛下气得不轻。
“武定侯跪了两个时辰,终于起来了。但起来前,他让长随又递了张纸条。”黄锦从袖中摸出第二张便笺,递给我。
我接过,上面还是只有一行字:
“若陛下觉得五万两不够修冰嬉场,海商们,可再加三万。”
八万两。
买三条船的自由,买殷正茂的手下留情,买朝廷对海上生意的默许。
我捏着纸条,忽然觉得荒唐——陛下连西苑都懒得去,您这八万两砸下去,怕不是修园子,是修个更大的笼子让陛下继续宅着。
“黄公公,”我把纸条还给他,“劳烦通传,就说都察院左都御史李清风,有十万火急之事,面圣陈情。”
“李总宪,”黄锦没接纸条,反而看着我,眼神复杂,“万岁爷让咱家带句话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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