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清河镇,夜雨藏刀锋(2/2)
墙后,流珠的眼神彻底冷了。
她从怀中取出木槿婆婆给的“千机散”,又摸出三枚细小的种子——毒藤种子,百草谷特制,遇血即生,生即噬肉。
三人还在说笑,浑然不知死神已至。
流珠手腕一抖,三枚种子无声飞出。几乎同时,她将千机散撒向空中,血脉之力催动,药粉如活物般飘向三人。
“什么味道……”矮胖子鼻子抽了抽,话没说完,突然捂住喉咙,脸色涨红。
独眼大汉反应最快,抽刀就要退后,但脚下忽然一软,膝盖传来剧痛。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几根血色藤蔓已从地底钻出,缠住了他的双腿。藤蔓上的尖刺扎进皮肉,疯狂吸食鲜血。
“妖……妖术!”瘦高个尖叫着要跑,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千机散生效了,他的经脉开始寸寸断裂。
流珠从墙后走出,月光照在她脸上,冰冷如霜。
“你……你是……”独眼大汉惊恐地看着她眉心的圣莲印记,“圣女!”
“答对了。”流珠走到他面前,俯身捡起他掉落的刀,“可惜没奖。”
刀光一闪。
独眼大汉的咽喉喷出血雾,瞪大眼睛倒地而亡。另外两人也已在毒藤和千机散的双重作用下断了气。
流珠甩了甩刀上的血,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宅院深处传来细微的呜咽声。
她警惕地循声找去,在一间塌了半边的柴房里,发现了三个被捆绑的人——两个年轻女子和一个少年,都穿着粗布衣衫,嘴里塞着破布。
流珠上前给他们松绑。少年一得自由就跪地磕头:“多谢女侠救命!我们是镇西李家的,被那些恶人掳来,说要拿我们做诱饵……”
“快回家,今晚别出门。”流珠打断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些碎银,“拿去买些吃的,躲几天。”
三人千恩万谢地跑了。
流珠走出宅院,辨认方向。镇西……暗渠……
她刚要动身,忽然心有所感,猛地侧身。
一支羽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门板上,箭尾颤动不休。
街道对面屋顶上,站着个黑衣人,手持长弓,弓弦还在嗡嗡作响。
不止一个。流珠环顾四周,两侧屋顶又冒出七八个弓手,全都张弓搭箭,对准了她。
“圣女果然在此。”一个阴柔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
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缓缓走出。他面白无须,说话声音尖细,走路姿态扭捏——是个太监。
“咱家姓刘,奉瑞王殿下之命,请圣女回京。”太监笑眯眯地说,“殿下说了,只要圣女配合,可以饶百草族不死。”
流珠握紧手中刀:“我若说不呢?”
“那就可惜了。”太监惋惜地摇头,“殿下爱才,本不想伤圣女性命。但若圣女执迷不悟……”他脸色一沉,“格杀勿论!”
话音落,弓弦声响。
八支羽箭从不同角度射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流珠没有退。
她闭上眼,体内血脉之力汹涌奔腾。眉心处,圣莲印记冲破药汁遮掩,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那些射来的羽箭在距离她三尺处,突然停滞在空中,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下一刻,箭杆寸寸碎裂,化作齑粉。
太监脸色大变:“护体圣光?不可能!你觉醒才几日,怎会有这种修为!”
流珠睁开眼,眼中的青金色光芒几乎凝成实质。她抬起手,对着两侧屋顶虚虚一握。
屋顶上的弓手们突然惨叫起来。他们的脚下,瓦缝里疯狂长出无数荆棘,缠住他们的脚踝,刺进皮肉。荆棘越缠越紧,将他们从屋顶拖下,重重摔在青石街上。
“妖女!妖女!”太监尖声厉叫,从袖中抽出一柄软剑,“一起上,杀了她!”
周围阴影里又冲出二十多个黑衣人,各持刀剑,结成阵型扑向流珠。
流珠不退反进,手中长刀化作一片寒光。她没有学过正规刀法,但血脉觉醒带来的感知和速度,让她每一刀都精准无比。刀光过处,必有人倒下。
更可怕的是,她所过之处,青石缝里、墙角砖隙,所有草木都在疯狂生长。野草缠住敌人的脚,藤蔓勒住敌人的脖子,甚至有几株不起眼的野花突然爆开,喷出腐蚀性的花粉。
这不是武功,这是天威。
太监越打越心惊。他本是皇宫大内高手,奉瑞王之命来捉流珠,本以为手到擒来。谁想这少女竟如此恐怖——她根本不像人,像行走在人间的草木之神。
“撤!快撤!”太监虚晃一剑,转身要跑。
但他跑不掉了。
一根粗壮的藤蔓破开青石板,如巨蟒般缠住他的腰,将他狠狠掼在地上。太监口喷鲜血,软剑脱手。
流珠走到他面前,刀尖抵住他的咽喉。
“瑞王在京城有什么布置?”她冷冷问。
太监咬牙不答。
流珠刀尖下压,刺破皮肤,鲜血渗出:“说,或者死。”
“你……你杀了我,殿下不会放过你……”太监颤声道。
“我不杀你,他就会放过我吗?”流珠冷笑,“最后一次机会。”
太监眼神闪烁,忽然张口,一道黑光从他口中射出——是毒针!
流珠早有防备,侧头避过,手中刀毫不犹豫地刺下。
太监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很快没了声息。
流珠拔出刀,看着满街尸体,心中一片冰冷。从百草谷到这里,她已经杀了太多人。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远处传来更多脚步声,火把的光照亮了半条街。是镇里的其他势力被惊动了。
流珠不再恋战,转身冲进小巷,向着镇西方向狂奔。
暗渠入口在一座破败的土地庙里。庙中神像倒塌,香炉翻倒,显然荒废已久。流珠按照白隐所说,移开供桌,果然发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有水流声从下方传来。
她正要跳下,忽然听见庙外有动静。
“珠儿?”
是楚珩的声音。
流珠冲出庙门,只见楚珩浑身是血,拄着剑站在月光下。他身后跟着木青和十几个族人,个个带伤,但都还活着。
“你们……”流珠眼眶一热。
“白隐派人接应,我们杀出来了。”楚珩快步上前,上下打量她,“你没事吧?”
流珠摇头,看向他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你的伤……”
“皮肉伤,不碍事。”楚珩扯下布条随意包扎,“白隐说暗渠通往芦苇荡,那里有船接应。快走,追兵马上就到。”
众人陆续跳入暗渠。渠水冰冷刺骨,深及腰际。暗渠很窄,只能弯腰前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亮光,隐约能听见水浪声。
出口在一片茂密的芦苇丛中。众人钻出水面,果然看见岸边停着三艘小船,船上各坐着一个戴斗笠的船夫。
“可是圣女?”为首船夫问。
流珠点头。
“上船吧,白爷吩咐了,送你们去楚州城。”
众人分乘三船。船夫摇动船桨,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河道,顺流而下。
流珠坐在船头,望着逐渐远去的清河镇。镇中火光冲天,杀声隐隐传来,显然战斗还未结束。
“白隐到底是什么人?”她忽然问。
划船的船夫顿了顿,低声道:“白爷……曾是先皇的暗卫统领。二十年前卸任,隐居清河镇。这镇子表面是个江湖码头,实则是先皇留下的暗桩之一。”
流珠心中一震:“那他现在……”
“白爷只听先皇的令。”船夫道,“先皇驾崩前,曾给白爷一道密旨:若日后有持太阳神石、身负圣莲印记者出现,不惜一切代价护其周全。”
所以白隐帮她,不是因为百草族的恩情,而是因为先皇的遗命。
流珠摸了摸怀中的太阳神石。这块石头,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对了,”船夫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白爷让交给圣女的。”
流珠接过信,借着月光展开。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楚州城东,老槐树下,第三块砖。内有镇南侯遗留之物,或可助你。另,小心萧贵妃,她已知你真容。”
真容?
流珠忽然想起,自己从未以真面目在京城出现过。当年母亲带她入京时,她才三岁。后来在镇南侯府,也深居简出。萧贵妃怎会知道她的样子?
除非……镇南侯府有内奸。
她看向楚珩,楚珩也正看着她,眼中满是疲惫和担忧。
“楚珩,”流珠轻声问,“当年我母亲将我送到镇南侯府,除了你父亲,还有谁知道?”
楚珩皱眉思索:“府中老人应该都知道,但具体身份……只有我父亲清楚。”他顿了顿,“你是怀疑……”
“萧贵妃知道我的样子。”流珠将信递给他。
楚珩看完信,脸色阴沉:“府中确有内奸。等到了楚州城,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流珠望向北方。楚州城就在百里之外,镇南侯府在那里,铁箱在那里,真相也在那里。
但前方等着她的,恐怕不只是真相,还有更多陷阱和杀机。
小船在夜色中疾行,河面泛起银色的涟漪。
远处传来雷声,要下雨了。
这场席卷大楚的风暴,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