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天人永隔(1/2)
第168章 天人永隔
天快亮的时候,阿沅趴在床边睡著了。手里还攥著她娘的手。
后来她是被冻醒的。脖子发硬,胳膊发麻。
阿沅动了动脖子,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娘。
娘闭著眼,脸色比昨晚更白了,白里透著青。嘴微微张著。
阿沅伸手,轻轻碰了碰娘的脸颊。
凉的。
她手停在那儿,没动,像在確认什么。过了几秒,慢慢往下移,碰到脖子,又滑到手腕。
还是凉的。
阿沅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她猛地站起来,腿有点儿发软,她扶了下床沿,缓了会儿劲。
站了一会儿,她才转身出去,走到院里。在水缸里舀了半盆水,拿到柴火灶上热。
等水温了才端回屋里,放在凳子上。从昨天收拾出来的全部家当里翻出块还算乾净的布,浸湿,拧乾。
走回床边,开始给娘擦脸。
“娘,”阿沅开口,声音无可奈何,“水是温的,不凉。”
娘的脖子那儿有块脏,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她多擦了几下。
“脖子上这儿有点灰,我给你擦乾净。”
接著是手,娘的手瘦,关节突出,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是常年摸木头、摸工具留下的。
“手要擦乾净,”阿沅低著头,仔细擦著每一根手指,“爹最爱牵你的手。”
擦完了上半身,她去解娘的衣裳。旧衣裳,补丁摞补丁。脱下来,换上准备好的那件藕荷色的。娘只有这一件稍微像样的衣裳,平时捨不得穿,压在箱底。
“这件藕荷色衣裳是爹送你的。”阿沅一边给娘穿袖子,一边说,“你总说顏色太嫩,其实你穿著好看,爹心头也喜欢。”
穿好了,便给娘梳头。娘头髮白了一大半,有点儿稀疏乾燥。她用木梳慢慢梳通,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髻,插上那根磨得发亮的木簪子。
都弄好了。阿沅退后两步,看了看。
娘躺在那里,穿著藕荷色衣裳,头髮梳得整齐,脸上乾乾净净的。像是睡著了,就是脸色太难看了些。
阿沅在床边跪下。她抓起娘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手冰凉,硬邦邦的,没有了以前的温度。
“娘,”她开口,声音很轻很轻,“走好。”
停了一会儿。
“爹在前头等你,你不要怕。”
又停了一会儿。
“阿沅也不怕,你放心去,我会好好的。”
她鬆开手,把娘的手放回身侧,摆好。然后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护卫靠在院墙上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阿沅站在那儿,目光平静如水。
“大哥,”阿沅说,“劳驾,帮我买口薄棺,再扯六尺白布。”
护卫愣了愣,隨即道:“你娘……”
“去了。”阿沅说,“刚去的。麻烦你了。”
护卫张了张嘴,最后点头:“我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阿沅又说:“最便宜的就行。钱……我以后还你。”
护卫摆摆手,快步走了。
阿沅转身回屋。她在门槛上坐下,抱著膝盖,看著天。天越来越亮了,灰色褪成灰白。
贺阑川和沈堂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阿沅坐在门槛上,望著天,一动不动。屋里床上,她娘穿戴整齐地躺著。
沈堂凇心一沉,快步过去,蹲下身:“阿沅姑娘……”
阿沅转过头看他。眼睛乾乾的泛著点儿红,里头没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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