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网中旧影牵新程(1/1)
总闸室的光网在晨阳里泛着七色的晕,赵山伸手穿过网眼时,指尖触到片槐叶的虚影——叶上的虫洞补痕正往外渗绿雾,雾里浮着赵村守林人铁锨的木柄影,柄上的裂纹比昨日深了半分,像被谁轻轻敲了下。他往网眼里撒了把槐木瓮的新浆,浆滴落在网丝上,立刻化作根极细的银线,线的末端缠着陈村陶窑的“和”字刻痕屑,往总闸室的梁上飘,飘到悬着的竹牌旁,牌尾的红绳突然往起翘,翘出的弧度与王村稻穗的饱痕完全一致。
“旧影在网里醒了。”影的银尖点着光网中心的光点,那里浮着总闸室的缩影,七村人围坐的身影比昨日清晰了些,“你看赵三叔的位置,脚边多了把铁锨,锨头的磨损处缠着银须,须尖沾着的稻壳屑,与王二叔田埂上的根丝画的‘稻’字同源。”她往光点里洒了点兰纹瓮的兰露,围坐身影的袖口突然泛出淡紫,紫雾里浮着李村兰圃翁的药罐影,罐底的莲纹与李奶奶青瓷碗的莲纹严丝合缝。
王禾正用布擦拭《新痕记》册子,封面上的“新痕记”三个字在光网的映照下微微发亮,针脚里的蓝线渗出靛蓝气,气里浮着吴村染缸的漩涡影,漩涡的转速比昨日快了半圈,像被什么东西催着似的。“赵叔,册子的‘织’字页在动。”她指着页边的银须,须尖正往光网里钻,“您看这须上的线头,和织娘母亲收边的线头一模一样,连在靛水里浸的三回痕迹都分毫不差。”
分毫不差的痕迹顺着银须往吴村染坊飘。织娘的母亲刚把新染的蓝布挂上竹竿,布面的“雨过天青”纹突然往起鼓,鼓出的地方浮出老染匠的木桨影,桨叶划过水面的弧度与光网的网丝走向完全一致。她往布上抹了把兰露,露滴里浮着李奶奶采摘兰草的指影,指节的弯曲度与兰圃翁教她种兰时的手势完全重合,“这露里的气,是七村的旧影在搭手呢,就像当年我娘教我染布,总让李奶奶捎点兰露来固色。”
搭手的旧影往孙村麦场飘。孙伯扬场的木锨刚扬起麦壳,光网的投影就在麦堆上织出个“双环套”结,结的松紧度与孙村老麦农捆麦的旧影分毫不差。他往结里丢了三粒新麦,麦粒落地的声响里,混着陈村陶窑的窑火声,声浪的起伏与刘村量尺的“七寸”刻度银纹完全同步,“是老窑工在催我送麦壳了,”孙伯捡起粒蹦到脚边的麦,壳上的芒刺沾着陶土屑,“这屑里的‘和’字痕,比昨日刻深了半分,像在说陶坯快上釉了。”
快上釉的陶坯影顺着陶土屑往陈村陶窑飘。老窑工正在给坯体抹釉,釉里的银须突然往起缠,缠成个小小的“和”字,字的笔画里浮着他师父添柴的身影,袖口沾着的槐叶碎与赵村槐林新苗的叶屑同源。他往釉里添了勺孙村的麦壳灰,坯体的“和”字刻痕突然往外渗褐雾,雾里浮着刘村量尺的虚影,尺身的银纹正往“七分”刻度聚,聚出的光斑与总闸室光网的光点完全吻合,“师父说过,釉里得掺七村的土才匀,你看这光斑,是刘石的量尺在给釉色定准呢。”
定准的光斑往刘村量尺屋飘。刘石校准量尺时,尺身的银纹突然泛起白光,光里浮着他爷爷量木梁的身影,眯眼的弧度与他此刻的神情分毫不差。他往尺底垫了片蓝布屑,屑里的根丝立刻往银纹里钻,钻过的地方,刻度旁多了道浅痕,痕的形状与吴村染坊竹竿的影子完全一致,“这痕是织娘的蓝布映的,”刘石推了推眼镜,“爷爷说量尺得能照见七村的影才准,现在看来,光网把旧影都送来了。”
送来的旧影在光网里慢慢转。赵村守林人的铁锨影与赵三叔的铁锨渐渐重合,王村老稻农的稻穗影与王二叔的稻穗融在一起,李村兰圃翁的药罐影与李奶奶的青瓷碗叠成一团,吴村老染匠的木桨影与织娘母亲的竹竿影缠成一束,孙村老麦农的“双环套”影与孙伯的麦堆影凝成一块,陈村老窑工师父的添柴影与老窑工的釉坯影合成一片,刘村量尺匠的量木梁影与刘石的量尺影拼成一线……七组旧影与新影在光网中织成朵花,花瓣的脉络里缠着银须,须尖往七村的新苗钻。
赵村的槐苗突然往起拔了寸许,苗叶的摩擦声里,混着守林人“埋石灰三尺深”的叮嘱,声线的沙哑程度与赵三叔听的旧影完全一致。赵三叔往苗根浇了勺渠水,水面浮着铁锨翻土的影,翻出的土块里嵌着银须,须尖沾着的陶土屑,与陈村陶坯的“和”字刻痕屑同源,“这土块里的气,是守林人在给新苗指方向呢,说往总闸室的光网这边长,根才扎得牢。”
扎得牢的根须往王村稻田钻。王二叔的稻穗饱痕比昨日鼓了半分,穗尖的金粉往光网里飘,飘到围坐身影的膝头,凝成颗小小的稻粒影,影的饱满度与王村老谷仓的粮囤刻度完全吻合。他往田埂上补了块新泥,泥里的根丝突然往起织,织出个“王”字,字的笔画里浮着他父亲挥镰的影,镰刃的反光与刘村量尺的银纹完全同步,“爹说稻子得顺着渠水的方向长,你看这‘王’字的捺画,正好指着总闸室的方向,连角度都和他当年教我的一样。”
一样的角度顺着银纹往李村兰圃飘。李奶奶的兰草抽出片新叶,叶尖的紫线缠着银须,须尖沾着的莲瓣碎,与光网里药罐影的莲纹同源。她往新叶旁埋了块陶片,片上的“和”字缺笔处突然渗出兰露,露里浮着兰圃翁的指影,正在给新叶量高度,量尺的刻度与刘石量尺的“二寸半”标记完全一致,“翁说兰草长到二寸半就得换盆,你看这露里的量尺影,连银粉脱落的地方都和刘石的老尺一样。”
一样的老尺影顺着兰露往刘村飘。刘石的量尺在光网的映照下,尺身的银纹里浮出七村新苗的高度标记:赵村槐苗三尺七寸、王村稻芽三寸、李村兰根二寸半……每个标记旁都缠着银须,须尖沾着对应村庄的气,槐气带着陶土腥,稻气混着麦香,兰气裹着靛蓝,像串被线穿起的珠子。“这些标记比昨日深了半分,”刘石往尺上哈了口气,气里浮着七村守渠人的指温,“是旧影在帮新苗记尺寸呢,就像爷爷说的,日子得有个数才踏实。”
踏实的气脉往光网中心的光点聚。赵山看着围坐身影的脚下,渐渐浮出条细小的路,路的砖石纹路与总闸室的青砖墙完全一致,砖缝里钻出的根丝缠着七村的新土:赵村的槐土、王村的稻土、李村的兰土、吴村的蓝土、孙村的麦土、陈村的陶土、刘村的银土……土粒在路心凝成个小小的“程”字,字的笔画里嵌着银须,须尖往《新痕记》册子的空白页钻。
影用银尖在空白页上轻轻一点,“程”字立刻显现在纸页上,笔画里浮着七村新程的碎影:赵村槐苗的防虫诀写成了小册子,王村的稻穗图被拓在谷仓门板上,李村的兰草谱收进了青瓷碗底,吴村的染布经编成了蓝布卷,孙村的碾麦法刻在了石碾凹槽里,陈村的陶釉方藏进了“和”字墨里,刘村的量尺准星画在了总闸室的门槛上……每个碎影的边缘都缠着光网的网丝,丝的末端与七村旧影的动作完全咬合。
“旧影不是来拦路的。”赵山往灶膛里添了块槐木炭,火苗映着光网,网中的旧影正往新程碎影里钻,“是来给新程搭梯子的。”他想起守林人埋石灰时的叮嘱、老稻农晒稻的吆喝、兰圃翁量兰的细语,这些藏在光网里的声气,此刻都顺着银须往新程碎影里渗,像给刚下种的地浇了场透雨。
透雨般的声气让新程碎影愈发清晰。赵村的小册子上,防虫诀的字旁多了幅铁锨图,与守林人的铁锨影一般无二;王村的谷仓门板上,稻穗图的空白处补了把镰刀,刃的反光与王二叔父亲的镰影完全一致;李村的青瓷碗底,兰草谱的页边添了朵莲,花瓣的弧度与兰圃翁的药罐影同源;吴村的蓝布卷里,染布经的尾注粘了根线头,与老染匠的木桨影缠着的线头分毫不差;孙村的石碾凹槽里,碾麦法的刻痕旁画了个“双环套”,结的松紧度与孙村老麦农的旧影完全吻合;陈村的“和”字墨里,陶釉方的配方中掺了点槐叶碎,与老窑工师父的添柴影沾着的叶屑同源;刘村的门槛上,量尺准星的旁边刻了个“七”字,笔画的深度与刘石爷爷的量木梁影完全一致。
日头爬到光网正上方时,网中的旧影与新程碎影渐渐融成一片。赵村守林人的铁锨影成了小册子的书脊,王二叔父亲的镰影化作谷仓门的门环,李村兰圃翁的药罐影成了青瓷碗的碗底纹,吴村老染匠的木桨影变作蓝布卷的轴,孙村老麦农的“双环套”影成了石碾的碾芯,陈村老窑工师父的添柴影化作“和”字墨的墨锭,刘石爷爷的量木梁影成了门槛的基石……光网的网丝在这些融合处缠成小结,结的样式与总闸室的双结完全相同,每个结里都嵌着颗七村的新土粒。
影翻开银书新的一页,银须在页首织出章名:“网中旧影牵新程”,章名旁的银须往光网中心的“程”字飘,在字周围织出七颗星,星的亮度与七村新程碎影的清晰度一一对应。赵山蹲在银书旁,看着那七颗星笑了,烟锅里的火星在日头里亮得刺眼,像颗刚被点亮的新程种子。
“我爹说,走新程时别忘回头看,旧影里藏着路。”他往《新痕记》册子的“程”字页上盖了个总闸室的木印,印泥里混着七村的新土,“现在看来,这光网就是面镜子,照见旧影,也照亮新程,让七村的路,走得更实,更暖。”
更暖的新程在日头里慢慢铺展。总闸室的光网轻轻颤动,网丝往七村的方向延伸,织出条看不见的路,路上的砖石都带着旧影的温度:赵村的槐土砖泛着铁锨的木温,王村的稻土砖沾着镰刀的刃温,李村的兰土砖裹着药罐的陶温,吴村的蓝土砖浸着木桨的水温,孙村的麦土砖带着石碾的碾温,陈村的陶土砖含着窑火的火温,刘村的银土砖透着量尺的银温……这些温度在路心凝成个暖烘烘的气团,气团里浮着七村人踩着旧影往前走的身影,步子比昨日更稳了些。
暮色漫进总闸室时,光网的七色晕渐渐淡了,网中的旧影与新程影像被暮色浸成了幅温润的画。赵山望着窗外,七村的方向飘着炊烟,烟里浮着新程碎影的轮廓,影的边缘缠着光网的余丝,往总闸室的方向牵,像在说新程才刚起头呢。他往灶膛里添了最后一把麦壳,火光明明灭灭,照着银书在暮色里泛着微光,那些光像无数个细小的脚印,印在“新程”二字的笔画里,正往更远处延伸——要等七村的新程走到头,这些脚印才会连成串,串成七村人笑着说的那句“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