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气脉织网映旧影(2/2)
“爷爷,您看这麦场。”孙伯对着空无一人的麦场轻声说,“今年的收成,比您那时候还好呢。”银须织出的麦穗形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陈村的陶窑前,老窑工正往窑里添柴。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庞,窑壁上的“和”字刻痕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刻痕周围的陶土微微发热,渗出细密的汗珠,汗珠里浮出老窑工师父的身影。那身影正用同样的姿势添柴,嘴里念叨着的窑温口诀,与现在的老窑工一字不差。
“师父,这窑的温度快到七分了。”老窑工对着窑口轻声说,仿佛那身影就在里面听着。窑里的火光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老窑工笑了笑,又添了一把柴,柴薪燃烧的噼啪声,与记忆里的声音渐渐重合。
刘村的量尺屋里,刘石正用绒布擦拭那把老量尺。尺身上的银纹在晨光下闪闪发亮,纹路的间隙里,嵌着几根细如发丝的根须,根须上沾着的槐叶碎——正是赵村槐树上的那种。
根须顺着银纹慢慢爬行,在尺身的“七寸”刻度旁,画出个小小的“量”字。字的笔画里,浮出刘石爷爷的身影。那身影正拿着同样的量尺,测量着刚做好的木梁,眯起眼睛看刻度的样子,与现在的刘石一模一样。
“爷爷,这把尺子还能用很多年。”刘石轻轻抚摸着尺身,银纹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在认同他的话。根须画出的“量”字渐渐融入银纹,让那道刻度显得更加清晰。
总闸室里,赵山将七村传来的消息一一记在《新痕记》册子上。每写下一笔,册子上的字迹就会微微发亮,字里行间渗出淡淡的光丝,光丝在空中慢慢交织,织成张细密的网,将七村的影子都网在里面。
“赵叔,这网……”王禾看着空中的光网,网眼里的七村影在慢慢旋转,“好像把过去和现在都缠在一起了。”
赵山放下笔,抬头看着光网。光网的每一根丝上,都印着不同的手印——赵三叔的、王二叔父亲的、李奶奶的、老染匠的、孙村老麦农的、陈村老窑工师父的、刘石爷爷的,与现在七村人的手印完美重合。
“气脉就是这样。”赵山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一代传一代,就像这光丝,看着细,却断不了。”
光网在空中轻轻晃动,网眼里的旧影与新影渐渐重叠,难分彼此。赵村槐林里的新苗与老槐苗、王村稻田里的新稻与老稻、李村兰圃里的新兰与老兰、吴村染坊里的新布与老布、孙村麦场里的新麦与老麦、陈村陶窑里的新坯与老坯、刘村量尺屋的新尺与老尺,在光网里交织成一片温暖的光晕。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总闸室的窗棂,照在光网上,将那些重叠的影子投在地上,像铺了层厚厚的地毯。赵山和王禾站在地毯上,看着那些交错的光影,仿佛能听到时光流淌的声音——那声音里,有槐苗生长的簌簌声、稻穗饱满的沉甸甸声、兰草绽放的细微声、蓝布晾晒的哗啦声、麦粒滚动的沙沙声、陶坯烧制的噼啪声、量尺滑动的轻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七村气脉的旋律。
“赵叔,您看光网的中心。”王禾指着光网最中间的位置,那里有个小小的光点,光点里浮出总闸室的影子,影子里,七村的人围坐在一起,脸上都带着笑容。
赵山望着那个光点,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张气脉织成的网,还会继续编织下去,将过去的记忆、现在的生活、未来的希望,都一一网在里面,让七村的故事,在时光里永远流传。
灶房里的水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王禾转身去添柴,留下赵山独自站在光网下。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些交织的光丝,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那是七村气脉的温度,是一代又一代人传递下来的力量。
窗外,七村的晨雾彻底散去,阳光洒满大地,照亮了槐林、稻田、兰圃、染坊、麦场、陶窑、量尺屋,也照亮了总闸室里那张正在慢慢扩大的光网。一切都在悄然生长,带着过去的印记,向着未来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