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不周山脚的院落(2/2)
棋盘上纵横十九道,骤然模糊、扩张,竟映照出缩略的洪荒山河虚影!北冥之地的万古玄冰寒意,南荒盘古血池的沸腾煞气,西极庚金锋芒,东方乙木青灵……皆在棋枰之上隐约浮现。
黑子所落之处,恰似一座冰山镇压北冥,白子对应的方位,则如天柱镇锁血池。双方棋子犬牙交错,劫争之处,虚空中仿佛有猩红与暗金的劫气在疯狂对撞、翻涌,如同鼎中沸水,却又被死死约束于方寸棋局之内。
而落子的青年,对此惊天异象恍若未觉。他喉结滚动,吞下最后一点干粮,抬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脊背因久坐而微微弓起,那是凡夫劳碌后最寻常的疲惫姿态。
可正是这微弓的脊梁线条,在不经意间,竟与脚下不周山地脉奔涌的龙脉之气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振!地脉传来一声低沉如龙吟的嗡鸣,虽轻虽微,却真实不虚。
九天之上,无形无相的天道意志核心,鸿钧的眸光骤然深邃。视界之中,万千色相如同潮水般褪去,只留下最本质的规则与能量流动轨迹。青年的形象在他“眼”中彻底变化。
其元神表象,在法则视野下如同一口沉寂千年的古井,水面映照着凡俗的月光——三魂七魄皆被红尘浊气所包裹,与山野间伐木汲水的樵夫并无二致。
经脉之中流转的,也只是最微薄、最基础的草木灵气,驳杂而不纯,完全是未曾修炼的凡人征兆。这层表象厚重而真实,足以瞒过绝大多数大神通者的探查。
然而,当天道视角穿透这层“凡尘井水”,照向其元神最核心、最深邃之处时,景象截然不同。那里并非混沌,亦非金丹元婴,而是存在着一道细微的“裂痕”,或者说,是一个“渊隙”。
渊隙中央,沉浮着一点仅米粒大小、却璀璨到无法直视的“异质灵光”!它并非洪荒世界所孕育的任何一种先天本源之光,其光芒灼热如熔化的道劫黄金,内里纹理非符非篆,更像是无数微缩的星河在生灭、坍缩。
其搏动的韵律,陌生而古老,隐隐带着开天之前、混沌未明时的原始“啼鸣”。这灵光极其微弱,却蕴含着绝对“异常”的本质。
最令天道意志凝重的变化随之发生。那点异质灵光并非静止,它遵循着自身陌生的节奏,以极缓慢的频率明灭着。每一次明灭,便有一圈极其细微、肉眼与仙识皆不可见的“偏差涟漪”,以其元神为中心,悄然荡开。
涟漪无形无质,却真实不虚地触及、并轻轻拨动了覆盖整个洪荒、精密运转的天道法则之网。这触碰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却真实存在。
“滋啦——!”
在唯有天道能感知的层面,虚空深处,那原本按照既定轨迹猛烈对撞、酝酿着无量杀劫的巫族猩红煞气与妖族暗金皇道劫气,其碰撞交汇的一个微小节点,竟被这圈“偏差涟漪”轻柔地、又无可抗拒地推离了原本轨迹一丝一毫!
几乎在同一瞬间,院落篱笆上,那些垂挂露珠的柳枝无风自动,剧烈颤抖起来。叶尖凝聚的饱满露珠“啪嗒”一声,齐齐坠入下方那池清泉之中,打破了水面的绝对平静。
池水中心,那由大道纹路自然形成的“止戈”道篆,承受了某种无形冲击,表面“咔嚓”一声,竟绽开数道细微如蛛网般的裂痕!道韵随之微微一滞。
院中青年似被柳枝突如其来的颤动和露珠落水声惊动,他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骤然摇晃的篱笆,又望了望似乎毫无异样的天空。
山风依旧平缓。他疑惑地皱了皱眉,抬手挠了挠有些凌乱的头发,低声嘟囔了一句:“也没起风啊……这柳条怎地自己晃得这么厉害?”语气里全是凡人对自然现象不解的寻常困惑。
他浑然不知,自己元神深处那一点微如芥子、却根本不属于此方洪荒天地的“异质灵光”,在它明灭荡漾、无意间拨动法则之弦的刹那,已经被九天之上,那至高无上的天道之眼,牢牢锁定。
那点“异光”,已被清晰地、深刻地烙印进入正在缓缓转动、吞噬众生的洪荒无量量劫那最为核心的变数脉络之中。平静的院落,平凡的少年,就此置身于浩劫漩涡的最中心,而他本人,却只以为那阵不寻常的柳枝摇曳,不过是山中忽起的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