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毒引蛇踪(1/2)
丁主管的办公室深夜里还亮着灯。窗帘紧闭,隔绝了外面十一仓巡逻的手电光。桌上摊着一份人事档案,照片上的人赫然是“关根”——吴邪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在台灯下泛着冷光。
“他昨天又去了资料室。”一个手下站在桌前,弓着背,声音压得很低,“待了三个小时,调阅了1987年到1992年所有的进出货记录。”
丁主管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找到什么了?”
“应该没有。那些记录……我们早就处理干净了。”
“应该?”丁主管抬起眼,那眼神像刀,“我要的不是应该,是确定。”
手下额头冒汗:“主、主管,这个关根太棘手了。他不信鬼神,连人都不信——二层那些吓唬新人的手段,对他一点用都没有。他只相信自己查到的证据。”
丁主管沉默了。他盯着档案上吴邪的照片,那双眼睛里有种他熟悉的、令人憎恶的执拗——像极了当年那个人。
吴三省。
“既然他只信证据,”丁主管缓缓开口,“那就给他点证据。”
手下愣住:“给他?”
“对。”丁主管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十一仓结构图前,手指点在二层赣阳仓的位置,“让他查到点东西,把他引到我们掌控的地方。在那里对付他,容易,也方便。”
他转过身,脸上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去安排一下。把当年陆晨事件的一些‘边角料’放出去——别太明显,要让他自己‘偶然’发现。比如……凌南的旧寝室。”
手下瞳孔一缩:“凌南?那个十年前‘意外’坠链的鞭工?”
“对。”丁主管走回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老式翻盖手机,“把这个放在他床板夹层里。记得把电充满,开机状态。”
手下接过手机,手有些抖:“可是主管,凌南的事万一被翻出来……”
“翻出来又怎样?”丁主管打断他,“一个死了十年的鞭工,档案早就归档了。关根就算查到什么,也只能证明十一仓曾经出过事故——这算什么秘密?”
他拍了拍手下的肩,力道很重:
“去做事。记住,要‘自然’。”
手下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后,丁主管在黑暗中站了很久。他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外面,二层货场的铁链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像一条条悬空的绞索。
门被轻轻敲响。
丁主管没回头:“进来。”
李加乐推门而入。他没穿仓管制服,一身黑色便装,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
“都安排好了?”丁主管问。
“嗯。”李加乐把工具箱放在桌上,“手机已经放进去了。凌南的旧寝室在三区,很久没人住,关根如果去查陆晨的事,应该会查到那里。”
丁主管点头:“刚才那个人,处理干净。”
李加乐的动作顿了一下:“现在?”
“现在。”丁主管转过身,看着李加乐的眼睛,“他知道得太多了。而且……心不够狠。”
李加乐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明白。”
他提起工具箱,转身出门。在走廊拐角处,他追上了那个刚离开的手下。
“王哥,主管让我跟你说个事。”李加乐压低声音。
手下停下脚步:“什么事?”
“关于凌南那批货的……”李加乐凑近,工具箱在他手里无声地打开了一条缝。
五分钟后,李加乐回到丁主管办公室。
工具箱底部有暗红的液体渗出,滴在地板上。他掏出纸巾,蹲下擦拭。
“干净了。”他说。
丁主管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去:“这是你这个月的‘辛苦费’。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李加乐接过信封,厚度让他满意。他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李加乐走到窗边,借着月光打开信封——里面除了钱,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
李加乐看完,把纸条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深夜两点,十一仓的夜班进入最困倦的时段。
吴邪从床上坐起来。同寝室的另外三个仓管已经睡熟,鼾声此起彼伏。他悄无声息地穿上衣服,从床底摸出手电筒,溜出寝室。
白天的调查让他锁定了一个名字:凌南。十年前在二层坠链身亡的鞭工,档案记录是“意外”,但死亡时间点很微妙——正好是陆晨疯癫后第三个月。
而且,凌南生前负责的仓区,正是赣阳仓。
三区在货场最西侧,是十一仓最老的区域。走廊的灯泡坏了大半,只剩几盏还顽强地亮着,投下摇曳的阴影。吴邪打着手电,找到304室——门牌已经锈蚀,但数字还能辨认。
门没锁,一推就开。
房间里积了厚厚的灰尘,空气里有霉味和老鼠屎的味道。手电光扫过——一张铁架床,一个破衣柜,一张缺腿的桌子。床上没有被褥,只有一块发黑的木板。
吴邪走到床边,蹲下身。床板是拼接的,边缘有缝隙。他用随身带的匕首撬开其中一块——
里面果然有东西。
一沓发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吴邪拿起最上面一张,手电光照上去:是各种货物的编码,但每个编码后面都跟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某种简笔画。
翻到最后一页,吴邪的呼吸一滞。
那页纸上画着一张简易地图——是二层货场和水下仓区的结构图。图上标注了七个红点,每个红点旁边都写着一个名字。其中一个红点在水下赣阳仓深处,旁边的名字是:陆晨。
而在图纸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他们用珍珠标记路线。水下有路。」
珍珠。
吴邪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继续翻找,在床板最深处,摸到了一个硬物——
那部老式翻盖手机。
手机还有电,屏幕亮起时泛着惨淡的蓝光。吴邪翻开盖,收件箱里有三条未读短信,都是同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时间戳是十年前。
第一条:「凌南,陆晨的东西别碰。会死。」
第二条:「我知道你在查。停手。」
第三条,发送时间正是凌南死亡当天凌晨:「今晚赣阳仓,有人等你。带珍珠来。」
吴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珍珠。又是珍珠。
他退出收件箱,查看通讯录——空的。通话记录——空的。相册——
里面有一张照片。
模糊的、像是偷拍的角度。照片里是两个人站在水下石室前,其中一个背对着镜头,另一个侧着脸,能看出是个中年男人,表情惊恐。
而石室的门上,刻着一个标记。
吴邪放大照片,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标记他认识——是汪家内部用来标识“实验场所”的符号。当年在汪家基地,他见过一模一样的刻痕。
汪家的手,十年前就伸进了十一仓?
不,不对。汪家核心基地已经覆灭了,这是他和棠棠姐亲手完成的。除非……
有残党。
或者,有模仿者。
吴邪把手机和图纸塞进怀里,正准备离开,忽然感觉颈后一阵刺痛。
像针扎,又像是被什么虫子咬了。他伸手去摸,皮肤表面没有任何异常,但那痛感深入骨髓,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手电光在墙壁上晃动。吴邪咬咬牙,强迫自己站起来。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走出房间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床板的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但他没时间细看了。
第二天清晨,吴邪照常去上工。
二层的日常工作是搬运和分拣,但今天有批特殊货物要运往赣阳仓——是一批新收的“镇物”,据说来自西南某个刚被发掘的古墓。
吴邪和另外三个仓管一组,推着货箱来到铁链前。负责分配任务的鞭工是个老头,佝偻着背,眼皮耷拉着,看起来半睡半醒。
“老鞭工,”吴邪递了支烟过去,“问个事——二层各个仓区之间,消息是怎么通的?”
老头接过烟,叼在嘴里,含糊不清:“通?通什么通。各管各的。”
“那考试的时候呢?”吴邪帮他点上烟,“我在一层考试那会儿,感觉二层好像有人在关注上面的情况。不然李加乐他们怎么那么清楚我的位置?”
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看了吴邪一眼:“小子,新来的吧?”
“嗯,刚升二级。”
“那就别问太多。”老头深吸一口烟,“二层有二层的规矩。上面考试,个新人能过,哪个不能过。消息传得快,是因为他们有自己的渠道。”
“什么渠道?”
老头笑了,露出黄黑的牙:“鞭工干了二十年以上的,都有一套自己的传信法子。敲铁链、吹哨子、甚至水下的回声——你想学?再干十年吧。”
吴邪还想再问,老头已经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干活儿去。今天这批货要赶在午时前下赣阳仓,晚了海女又要念叨。”
推车驶上铁链。吴邪走在最前面,这次他背的货箱格外重,压得他肩膀生疼。颈后的刺痛感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往骨头里钻。
走到铁链中段时,一阵风吹过,铁链剧烈晃动。吴邪脚下一滑,差点栽下去——后面的人惊呼,他咬紧牙关,硬生生稳住身形。
冷汗浸透了后背。
好不容易到了对岸,吴邪放下货箱,靠在一旁喘气。同组的仓管拍了拍他的肩:“关根,你脸色好差,要不要休息一下?”
吴邪摇头:“没事。”
他抬眼看向河对面——那里有一片简陋的棚屋,几个老鞭工正围坐在一起,手里拿着牌,脚边散落着烟头和酒瓶。
赌牌。
吴邪摸了摸口袋。来十一仓前,王胖子塞给他一沓现金,说是“应急用”。他一直没用上,现在……
他走过去。
老鞭工们瞥了他一眼,没人搭理。吴邪从怀里掏出那沓钱,大概有两万块,放在牌桌中央。
“我想买点消息。”
一个独眼鞭工抬起头:“什么消息?”
“上次二层考试,除了你们押注的人之外,还有谁在看?”
几个鞭工交换了眼神。独眼鞭工拿起钱,数了数,咧嘴笑了:“小子挺上道啊。不过……”他摊手,“没有。”
“什么?”
“除了我们这些赌鬼,没人会专门去看一层考试。”独眼鞭工把钱揣进怀里,“监考的有,但那是工作。至于你说的‘特别关注’——没有。”
另一个鞭工插嘴:“除非是丁主管特意交代的人。但那就不是‘看’,是‘盯’了。”
吴邪的心沉了下去。
没有线索。或者说,线索指向了最麻烦的方向——如果连这些老油条都不知道,那就意味着,盯着他的人要么权限极高,要么……根本不是十一仓的人。
他转身要走,独眼鞭工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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