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仓廪迷踪(1/2)
晨雾尚未散尽,一辆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面包车,沿着蜿蜒的林间土路,缓缓驶向西南方向。路越来越偏,植被越来越茂密,最后几乎看不到人烟。车内,吴邪和王胖子并排坐在后排,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胸口别着崭新的、印有“仓务见习”字样的塑料工牌,化名“关根”与“王庞”。
“我说天真,哦不,关根同志,”王胖子压低了嗓门,眼睛却好奇地东张西望,“这十一仓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神神秘秘的,跟特务接头似的。”
吴邪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密林上,低声道:“别东张西望,记着沈乔的话,我们现在就是最底层的仓务员,多看多听少说话。十一仓……爷爷笔记里提过只言片语,说是九门最后也是最大的‘保险柜’,里面存的东西,有些比古墓里的还邪乎。”
面包车又开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一片看似普通的、被高大乔木环绕的林间空地。空地边缘有几间不起眼的平房,像是护林站。车辆没有停下,而是径直驶向其中一间最大的平房,穿过敞开的卷帘门——门后并非房间,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灯火通明的混凝土隧道!
隧道幽深,空气瞬间变得凉爽干燥,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图书馆旧书和防潮剂混合的气味。两侧墙壁是光滑的金属材质,每隔一段距离就有隐蔽的摄像头和传感器。
开了大约五分钟,隧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泛着冷光的合金大门。门侧有身份验证台。司机停下车,示意吴邪和王胖子下去。
“到了。新人入仓第一站,身份录入。”司机是个面容平凡、眼神却异常锐利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十一仓的内部人员。
两人下车,按照指示走到验证台前。台面上有一个透明的指纹采集器,旁边还有瞳孔扫描装置。
“双手拇指,依次按压。”冷漠的电子音提示。
王胖子先按,绿灯亮起,屏幕上显示“王庞,仓务见习,权限:丁字区,基础操作”。
轮到吴邪。他将右手拇指按了上去。
采集器发出轻微的嗡鸣,红灯突然闪烁了一下,随即转为绿灯,但屏幕上跳出的信息却让旁边一直面无表情的司机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关根,仓务见习,权限:丁字区,基础操作。备注:特殊观察级。”
特殊观察级?
吴邪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没看到那行小字。王胖子也瞥见了,咧了咧嘴,没吭声。
合金大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极其宽敞、挑高惊人的大厅。这里灯火通明,却并非仓库常见的杂乱,反而像某种高科技物流中心。数条自动传送带井然有序地运行,将各种规格、贴着不同颜色标签的密封箱送往不同方向的通道。穿着各色工装的人员安静而高效地忙碌着,几乎无人交谈,只有机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和脚步声。
空气中那股旧书和防潮剂的味道更浓了,还混杂着极淡的、多种材料老化产生的复杂气息。
“丁字区在B3层,负责基础货物装卸和初级分拣。跟我来。”司机带着他们走向一部需要刷卡和再次指纹验证的电梯。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B1,B2,B3。
门开,景象又是一变。这里更像传统的仓库,一排排高达七八米的巨大货架整齐排列,货架上密密麻麻全是统一规格的黑色密封箱,只以编码区分。灯光没有那么明亮,显得有些幽深。空气更凉,湿度控制得恰到好处。
引导员将两人交给一个板着脸、像是小管事的中年女人:“李姐,新人,关根,王庞。丁字三组。”
李姐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目光在吴邪脸上多停了一秒,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最终只是公事公办地点头:“跟我来。今天的工作,卸三车刚运到的‘特殊中转货’,分拣到指定临时区位。动作要轻,核对编码要准,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明白?”
“明白。”两人应声。
所谓卸货,就是将刚从地面运下来的密封箱,用手动液压叉车搬运到指定货架区域,然后扫描箱体上的条形码,录入系统,确认存放位置。工作机械而枯燥。
吴邪一边干活,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周围。十一仓的规模远超他的想象,这还只是其中一个基础仓储区。货箱上的编码复杂难懂,似乎是某种自创的分类系统。偶尔有穿着其他颜色工装(可能是更高层级的技术员或管理员)的人经过,都会引起那些底层仓务员下意识的避让和低头。
休息间隙,吴邪借口去洗手间,脱离了小组视线。他按照进来时记下的粗略方位图,朝着记忆中沈乔提过的、可能存放“近期入仓文物”的临时查验区摸去。
走廊错综复杂,标识系统极其简略。吴邪凭借着一股直觉和对空间的记忆,拐过几个弯,推开了一扇虚掩着的、没有明显标识的厚重金属门。
门后并非他想象中的查验台或工作间,而是一个……仿造的场景?
房间很大,灯光调得很暗,模拟出一种黄昏般的晦暗光线。里面杂乱地摆放着许多东西:残缺的石碑、倾倒的香案、碎裂的陶罐、散落的经卷……甚至还有半堵仿造的、带有斑驳壁画的土墙。
一切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呈现出一种被时光凝固的、损毁后的状态。
吴邪的呼吸微微一滞。这场景……太眼熟了!
杨大广的祠堂!那个在气象站祠堂!
这里的一切,无论是物品的摆放角度、损毁的程度、甚至地面上“灰尘”堆积的厚薄,都和他记忆中去过的那个祠堂废墟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是,这里的物品看起来都是精心仿制的,材质更坚固,但做旧工艺极高明,几乎可以乱真。
二叔……二叔竟然将杨大广祠堂被毁后的模样,原封不动地复制出来,存放在了十一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保留线索?还是为了……警示什么?
吴邪心跳加速,他慢慢走在这个“复刻祠堂”里,手指拂过冰冷的仿制石碑,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残骸”。忽然,他在仿制香案的了抽屉。
里面不是仿制品,而是一个老式的硬壳文件夹。翻开,是手写的货物入库单,字迹工整严谨。吴邪快速翻看着,大多是些他不认识的编码和物品描述。直到翻到后面几页——
他的目光定住了。
“货品编号:TH-0743-SQ”
“名称:南海国遗址出土人形皮制葬具(女)”
“状态:基本完整,内部疑有生物残留,已做初步密封消杀处理”
“存放位置:癸字区,第七列,第九层,东向第七柜,独立封存单元。”
“监管权限:乔 ”
“入库时间:……”
“备注:关联项目“听雷”,风险等级:乙上。禁止非授权接触、移动、开封。”
找到了!女皮俑的具体存放位置!癸字区!
吴邪迅速记下这些信息,将文件夹原样放回,退出这个诡异的“复刻祠堂”,轻轻带上门。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既有找到目标的兴奋,也有对这十一仓深不可测的凛然。
回到装卸区,王胖子正吭哧吭哧地搬着一个箱子,见他回来,挤眉弄眼地用口型问:“有发现?”
吴邪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工作变得有些心不在焉。吴邪脑子里反复回想着“癸字区”和那个复杂的柜号。癸字区显然不是他们这种“丁字区”仓务员能进入的。必须想办法。
午休时间,两人领了简陋的盒饭,蹲在仓库角落的休息区吃。王胖子一边扒饭一边小声嘀咕:“这地方规矩忒大,比部队还严。胖爷我浑身不自在。你说那女皮俑到底藏哪个犄角旮旯了?”
吴邪正要说话,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斜对面一条平时用铁链锁着的、标着“酒窖——闲人免入”的通道,此刻铁链竟然虚挂着,门也开了条缝。似乎有工作人员刚进去取东西,忘了锁好。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十一仓结构复杂,说不定有其他路径可以绕行?酒窖这种地方,通常为了保持恒温恒湿,会有独立的通风和通道系统……
他给王胖子使了个眼色。王胖子会意,三两口吃完,抹了抹嘴。两人趁着无人注意,装作随意溜达,悄无声息地闪进了那条通道。
通道向下延伸,温度更低,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种陈年酒香混合着橡木桶的味道。走下几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确实是一个巨大的酒窖,一排排高大的橡木桶整齐排列。但酒窖的深处,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却突兀地停放着一架……飞机?
一架老式的、机身锈迹斑斑、甚至有些变形的小型螺旋桨飞机,静静地停在酒窖最里侧的空地上,周围还堆放着不少空酒桶和杂物,仿佛它本身就是一件巨大的、不合时宜的收藏品。
“我靠……这十一仓还真是什么都敢存啊?飞机都弄进来了?”王胖子啧啧称奇,好奇地凑了过去。
吴邪也跟了过去。飞机舱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两人对视一眼,王胖子搓搓手:“来都来了,看看?万一有什么宝贝呢?”
吴邪点点头,两人爬上舷梯,钻进机舱。
机舱内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和一股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座椅破败,仪表盘破碎,地上散落着一些朽坏的行李碎片和几个锈蚀的铁皮箱子。王胖子打开手电,四处照了照,除了厚厚的灰尘和腐朽的痕迹,空空如也。
“啥也没有,白瞎了。”王胖子大失所望,转身就想下去。
就在这时,已经走下舷梯、站在飞机旁的王胖子,突然“呃”地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脸色瞬间涨红,眼球凸出,张大了嘴,却仿佛吸不进空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可怕声响!
“胖子?!”吴邪大惊,立刻跳下飞机。
只见王胖子满脸痛苦,双手拼命抓挠自己的脖颈,身体踉跄后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窒息使得他面孔扭曲。
吴邪脑中电光石火!他猛地看向那架锈迹斑斑的飞机,又看向周围堆积的酒桶,一个极其荒谬却又可能是唯一的解释闪过脑海!
他来不及细想,转身冲向最近的一个半满的酒桶,拧开龙头,不顾一切地仰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辛辣烈酒!酒液如同火烧般划过喉咙,冲入胃中。
没有异常感觉。
确认之后,他立刻用手掬起酒液,冲到几乎已经瘫软在地的王胖子身边,用力捏开他的嘴,将烈酒灌了进去!
“咳!咳咳咳!!!”王胖子被呛得剧烈咳嗽,但奇迹般地,随着酒液下肚,他那恐怖的窒息感竟然迅速缓解,脸色从紫红慢慢恢复正常,虽然还在剧烈喘息,但显然能呼吸了!
“活……活过来了……”王胖子瘫在地上,心有余悸,哑着嗓子问,“刚、刚才怎么回事?胖爷我差点就去见马克思了!”
吴邪扶着他远离飞机几步,目光凝重地打量着那架安静的飞机,低声道:“是孢子。这飞机周围,甚至机舱内部,布满了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带有神经毒素的孢子。人一旦靠近,吸入,毒素会刺激呼吸道和神经系统,让人产生强烈的窒息幻觉。越是紧张,呼吸越急促,吸入越多,症状就越重,最后可能真的把自己憋死。”
王胖子瞪大眼睛:“孢子?哪来的?”
“这飞机……恐怕不是十一仓‘存’进来的。”吴邪分析道,“更可能是当年失事坠毁,机缘巧合掉进了十一仓选址的这片区域,或者被十一仓的建造者发现,连同它周围的特殊菌类生态圈,一起封存了进来。”
“那我怎么没事?”王胖子疑惑,随即反应过来,“酒!是酒解毒?”
“嗯。”吴邪点头,“酒精可以破坏或抑制那种孢子的毒素。我刚才先喝,确认没事才敢喂你。而且……”他顿了顿,“我肺不好,容易咳嗽,孢子可能刚吸入就被咳出去了些。再加上我知道怎么回事,没那么紧张,呼吸平缓,吸入量少,所以没立刻发作。”
王胖子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妈呀,这十一仓果然邪门,连飞机都能要人命!咱们赶紧撤!”
两人搀扶着,快步离开了酒窖区域,重新锁好那扇门,回到了丁字区。王胖子还需要时间缓一缓,脸色还有些发白。
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踏入酒窖区域开始,乃至更早——从吴邪按下指纹触发“特殊观察级”提示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某些人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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