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十一仓(1/2)
翌日清晨,雨后的哑巴村笼罩在湿漉漉的雾气中,断壁残垣间弥漫着泥土和灰烬的气息,昨夜的惊悸仿佛也被这氤氲的水汽暂时压了下去。临时指挥的吊脚楼里,众人聚集,气氛却与往日不同,少了几分剑拔弩张的紧迫,多了几分沉潜的筹谋。
吴二白面前摊开着最新的情报汇总和几张模糊的卫星图片,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焦老板逃入地下河后,如同泥牛入海,再无线索。刘丧带着人在地下河外围监测,也只能捕捉到极远处零星的水流扰动和空洞回音,无法确定具体位置。对方显然熟知地形,且有备而来。
“神庙入口彻底封死了,短期内无法安全进入。”江子算汇报,他脸上带着连夜奋战的疲惫,“我留了小队在外围建立长期监测点,一旦有大规模动静,能第一时间发现。”
吴二白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桌上另一个议题——那具惹出半夜风波的女皮俑,以及从南海王地宫带出的其他几件零碎器物。这些“战利品”或“线索”,此刻成了烫手山芋。带回北京或杭州?路途遥远,变数太多。留在哑巴村?显然更不安全。
一直安静坐在张韵棠身侧的沈乔,这时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冷静:“二爷,我有个建议。”
众人看向她。沈乔今日换了身利落的深色工装,长发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总是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她指了指被防雨布严密包裹、放在角落的女皮俑:“这些东西,尤其是这具皮俑,既然暂时研究不透,又容易招来麻烦,不如……存进十一仓。”
“十一仓?”王胖子挑眉,“嘛地方?没听说过。”
吴邪却是心头一动。这个名字,他有些模糊的印象,似乎是在爷爷吴老狗留下的那些零碎笔记或口述往事里,隐约提及过。那是一个极其神秘、在九门内部也讳莫如深的所在。
沈乔解释道:“十一仓,特殊保管机构。没人知道它的具体位置,历任仓管的身份更是绝密。它的规则很简单:不论是谁,有任何物品——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无法常规处置、又需要绝对安全保管的东西——只要按照规矩交付,保存好对应的、无法仿制的独有单据,那么不论过去多少年,哪怕沧海桑田,存放人都可以凭单据将东西原封不动地取出来。”
解雨臣若有所思:“类似于……最高保密等级的私人寄存银行?但只针对特定圈子?”
“可以这么理解,但更隐秘,规则更古怪,安保更超乎想象。”沈乔点头,“十一仓最初由九门中的张大佛爷牵头设立,用于存放一些……无法销毁又不宜现世的‘麻烦’。历经变迁,如今十一仓的管辖权,属于九门吴家,”她看向吴二白,“吴二爷代表的吴家是一方。另外两方,是白家,以及我们沈家。”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这次,除了协助调查,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代表沈家巡查几处与十一仓有交接的南方据点。把南海王地宫的物品,尤其是这具明显关联核心秘密的皮俑,存入十一仓,是目前最安全、也最符合各方利益的选择。”
吴二白沉吟不语。他自然知道十一仓,吴家在其中确实有份额和话语权,但那地方规矩大过天,即便他是当家,要存要取,也得按章程来,而且必然会惊动白家和沈家。沈乔此刻提出,看似建议,实则也是代表沈家表明了态度——这些东西,他们沈家也关注,并且认为存入十一仓是正道。
“沈小姐对十一仓的章程很熟?”吴二白问。
“家学渊源,略有涉猎。”沈乔回答得很官方,但眼神里的笃定说明她绝非“略有涉猎”那么简单,“按照三方共管的规则,此类涉及重大考古发现与潜在危险的古物寄存,需至少两方同意。吴家自然没问题,沈家由我代表,也可同意。白家那边,只要理由充分,流程合规,通常不会刻意阻挠。”
她看向吴二白:“所以,二爷,您反对将皮俑及相关物品,暂存十一仓,归入我名下监管的仓区吗?”
这话问得巧妙,既给了吴二白面子,又摆明了沈家的立场和她的个人诉求。
吴二白看了看那包裹严实的皮俑,又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吴邪,最后目光与张韵棠短暂交汇。张韵棠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可以。”吴二白最终拍板,“就按沈姑娘说的办。皮俑,以及其他几件关键物品,整理造册,按十一仓的规矩办交接,存入沈姑娘指定的仓区。单据……”他顿了顿,“一式三份,吴家、沈家各执一份,剩下一份……交给张小姐保管。” 这个安排,显然考虑到了张韵棠超然的地位和对吴邪的特殊关照。
沈乔对此没有异议:“好。我这就安排可靠的押运路线和交接人。”
事情就此定下。很快,几口特制的密封箱被搬来,女皮俑被小心地放入其中一口内衬防撞软垫和干燥剂的箱子,加锁、贴封条、做标记。其他从地宫带出的残破青铜器、刻有雷纹的玉片等,也分门别类装箱。整个过程沈乔亲自监督,一丝不苟,展现出与她年龄不符的老练和严谨。
吴邪在一旁默默看着皮俑被装入箱中,封条贴上,心里那股探究的欲望越发强烈。那铁坠……到底隐藏着什么?
午后,乌云再次积聚,天色阴沉得可怕。两辆经过伪装的厢式货车,在几辆越野车的护卫下,驶离了哑巴村,朝着最近的城市方向开去,准备通过沈家安排的秘密渠道,转运至十一仓。
车队驶入一段偏僻的山路时,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砰砰作响,能见度急剧下降。
就在一个急转弯处,前方山坡上突然滚落几块巨石,堪堪堵住了去路!与此同时,后方也出现了两辆越野车,明显加速追来,意图夹击!
“有埋伏!”头车里的护卫立刻示警。
然而,预料中的激烈交火并未发生。
只见头车副驾驶的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普通押运员服装、身材精悍的男人如同猎豹般蹿出,速度奇快,甚至无视了瓢泼大雨!他手中没有长枪,只有两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噗!噗!噗!”
几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雨声掩盖的枪响。
山坡上冒头准备射击的几名雇佣兵,几乎在同一时间眉心中弹,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下去。后方的两辆越野车,前轮胎几乎同时爆裂,车辆失控打滑,撞向了山壁!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干净、利落、致命。
那名“司机”冷冷地扫了一眼瞬间失去威胁的伏击点,如同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收起枪,回到车上,拿起对讲机,语气平淡地汇报:“小姐,清理了六只老鼠。路线安全了。”
暴雨继续冲刷着山路上的血迹和轮胎痕。两辆货车没有丝毫停留,绕过拦路的碎石,迅速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远处山坡上一个隐蔽的观察点里,焦老板的一名心腹脸色煞白地放下望远镜,手还在微微发抖。他拿起加密通讯器,声音干涩:“老板……劫车失败。对方……有高手,我们的人,一个照面就全没了……货、货物按原方向离开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焦老板嘶哑压抑、带着无尽疲惫和狂怒的声音:“……知道了。撤回……全部撤回地下河汇合点。张韵棠……吴二白……十一仓……我们雷城见。”
地下河,未知的深处。
黑暗,潮湿,永恒的水流声。一点微弱的光源在巨大的溶洞中移动,照亮了岩壁上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延伸的古老凿痕和水蚀孔洞。
刘丧靠坐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紧闭着双眼,耳朵微微动着。他脸色苍白,嘴唇因为长时间处于阴冷环境和精神高度集中而有些发紫,但神情却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
他并没有深入危险区域,而是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但能接收广阔地下空间回音的交汇点。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用特定的频率和力度,吹响一枚特制的钛合金哨子。哨声尖锐,在地下庞大的腔体中穿梭、碰撞、反射。
声音的旅行,在他耳中就是一幅缓慢展开的、由无数线条和空洞构成的立体地图。回声的强弱、延迟、音色变化,都在告诉他前方是宽阔的河道、狭窄的裂隙、巨大的空腔,还是错综复杂的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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