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夜半皮影(1/2)
哑巴村上空的硝烟,在一天一夜后,终于被山林间湿润的风渐渐吹散。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和血腥气,混合着草药和消毒水的气味,构成一种复杂而沉重的基调。
神庙入口的坍塌远比预想的严重。江子算带来的雇佣兵和吴二白手下的人忙活了整整一天,也只清理出最外层的一些碎石,内部结构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坍塌。强行挖掘的风险太大,还可能彻底毁掉通往地下河的通道。
张韵棠在仔细检查了坍塌情况和周围岩体结构后,做出了判断:“不能再挖了。岩层已经松动,支撑结构受损严重。强行推进,很可能把整个入口彻底埋死,甚至引发更大范围的山体滑坡。”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清冷,但语气中的笃定不容置疑。吴二白虽然心焦于焦老板逃脱,但也明白张韵棠的判断是基于专业和现状的最优解。他看了一眼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入口,最终叹了口气:“撤吧。留一组人在这里设立观察点,监控动静。其他人,先退回村里,处理伤员,安抚村民。”
哑巴村的善后工作繁重而令人心碎。江子算留下了部分人力和医疗物资协助。张韵棠几乎一整天都泡在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里,为受伤的村民处理伤口,施针止血镇痛。她手法精准利落,面色沉静,哪怕面对最血腥的伤口也毫无波动,只是偶尔抬手拂开额前汗湿的碎发时,会下意识地看向帐篷外——张起灵总会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背对着帐篷,沉默地望着山林或废墟,像一尊守护的石像,将所有的喧嚣和悲痛隔绝在外,为她圈出一方相对安静的天地。
偶尔,她需要某种药材或器械,只需抬眼,甚至不用开口,张起灵就会像有所感应般转身走进来,将她需要的东西递到她手边。交接时,他的指尖会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背,短暂的温热触碰,在弥漫着伤痛和药水气味的空间里,成为一丝无声的慰藉。
傍晚时分,大部分伤员得到了初步安置,死者也被妥善收殓。疲惫不堪的众人回到几间尚未完全损毁、经过简单清理的吊脚楼里休息。吴二白、解雨臣、江子算等人还要处理后续事宜和情报汇总,忙得脚不沾地。
吴邪、王胖子、坎肩,以及几个伙计,被安排在同一栋较大的吊脚楼二楼。房间不够,大家便打通铺,地上铺了厚厚的干草和毡子,勉强歇脚。那具从南海王地宫带出、一直由王胖子“保管”的女皮俑,也被暂时放在了房间角落一个旧衣柜里——胖子说这玩意儿邪性,但毕竟是“战利品”,而且吴邪似乎对它有某种执着的探究欲,就暂且留着。
极度疲惫之下,众人几乎头一沾地就睡死了过去。鼾声此起彼伏。
唯有坎肩,白天跟着忙前忙后搬运物资、协助警戒,神经一直紧绷,到了夜里反而有些失眠。他年纪轻,精力旺,加上白天见了太多血腥场面,脑子里乱糟糟的,躺了许久,只觉口干舌燥,膀胱发胀。
他悄悄爬起来,尽量不惊动旁人,摸黑走到房间角落,对着一个破陶罐解决生理问题。窗外月色朦胧,树影婆娑,远处还隐约传来受伤村民压抑的呻吟和守夜人低低的交谈声,更衬得屋内寂静得有些诡异。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解决完时——
“吱嘎……”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木头摩擦声,从他身后传来。
坎肩浑身一僵,尿意瞬间吓回去大半。他猛地回头,循声望去。
声音来自房间那个旧衣柜。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恰好斜斜地照亮了衣柜的一角。只见那原本关得好好的柜门,此刻……竟然无声无息地,自己打开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黑暗的缝隙里,什么都看不清,但坎肩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正通过那条缝隙,静静地“看”着他。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想起了被塞进柜子里的那具女皮俑!那玩意儿白天看都觉得瘆得慌,皮肤干枯紧贴骨架,眼窝空洞,长发披散……这大半夜的,柜门自己开了?
坎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鸡皮疙瘩“唰”一下全立了起来,汗毛倒竖。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眼睛死死盯着那条黑暗的缝隙。
时间仿佛凝固了。房间里只有其他人沉沉的鼾声。
几秒钟后,什么都没有发生。柜门没有再动,缝隙里也没有东西爬出来。
坎肩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心里默念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一边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蹑手蹑脚地挪过去,伸出手,颤抖着,迅速将那条缝隙拉上,还用力按了按柜门,确认关严实了。
做完这一切,他后背已经惊出一层冷汗。他不敢再在原地停留,也不敢再看那衣柜,慌忙回到自己的铺位躺下,用毯子蒙住头,心里不断安慰自己:眼花了,肯定是眼花了,柜门没关严,风吹开的……对,一定是风!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一闭眼,就是那条黑暗的缝隙和缝隙后仿佛存在的窥视感。越躺越清醒,膀胱的胀感又回来了,而且更强烈。
“妈的……”坎肩低声咒骂一句,实在憋不住了。他再次爬起来,这次学乖了,刻意不去看那个衣柜,摸索着走到门口,准备去楼下找个角落解决。
他刚拉开房门,跨出门槛——
“啪、啪、啪……”
头顶上那盏昏暗的老旧灯泡,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起来!明灭不定,忽亮忽暗,将走廊和楼梯照得光影摇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电路。
坎肩的心又提了起来,但尿意汹涌,也顾不得许多,硬着头皮快步下楼,在屋后找了个隐蔽处飞快解决。
等他系好裤子,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屋时,却发现头顶的灯泡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稳定,静静地亮着。
他挠挠头,走上楼梯,推开房门——
然后,他僵在了门口,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房间里,王胖子那震天的鼾声依旧。但……王胖子原本睡着的铺位上,此刻空空如也!王胖子人不见了!
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借着窗外月光和走廊透进来的微弱灯光,坎肩惊恐地看到——那个旧衣柜的柜门,又一次打开了!而且这次开得更大,里面黑黢黢的,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靠在那里……
而原本放在柜子里的女皮俑,也不见了!
“胖、胖爷?”坎肩声音发颤,轻声叫了一句,仿佛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惊醒什么不该醒的东西。
无人回应。只有鼾声依旧——是其他伙计的。
冷汗瞬间浸透了坎肩的里衣。他腿肚子开始转筋,想退出去,又担心王胖子,更恐惧那个打开的空柜子和消失的女皮俑。他站在门口,进退两难,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走廊另一头——吴邪单独睡在走廊尽头那间稍小一点的房间里。
仿佛是某种无形的牵引,又或者是极致的恐惧需要寻找一个更强大的依靠,坎肩哆嗦着,一步步挪向吴邪的房门。
房门虚掩着,没有关严。
坎肩的手颤抖着,轻轻碰了碰门板。
“吱呀——”
房门,竟然自己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坎肩吓得差点跳起来,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他鼓起残存的勇气,探头朝里看去。
月光透过窗户,清晰地照亮了房间里的景象。
吴邪侧身躺在床上,盖着薄毯,似乎睡得很沉。
而在吴邪身边,床铺的外侧……赫然躺着那具消失的女皮俑!
皮俑保持着一种僵直的姿态,“躺”在那里,干枯的手臂甚至搭在了被子边缘,披散的长发有一部分铺在枕头上,与吴邪的头发几乎交叠在一起!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天花板,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同枕共眠。
“啊——!!!”
坎肩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打破了夜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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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整栋吊脚楼瞬间被惊醒了。隔壁房间的王胖子第一个冲出来,手里还抄着个不知从哪摸来的板凳,嘴里嚷嚷:“怎么了怎么了?敌袭?!”
紧接着,解雨臣、黑瞎子、沈乔,以及几个惊醒的伙计都涌到了走廊上。连楼下临时指挥处的吴二白和江子算也被惊动,快步上楼。
“坎肩?你鬼叫什么?”王胖子看到瘫软在吴邪门口、脸色惨白如纸的坎肩,莫名其妙。
坎肩指着吴邪的房门,手指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语无伦次:“皮、皮俑……在、在小三爷床上……柜子……自己开了……胖爷你不见了……”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但都警觉起来。黑瞎子和解雨臣对视一眼,率先走向吴邪房门。
吴邪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着门口涌进来的一群人,一脸茫然:“怎么了?大半夜的……”他话说到一半,也感觉到了身边的异样,侧头一看——
“卧槽!”吴邪吓得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翻到床下,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床上多出来的“床伴”。
那具女皮俑,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姿势都没变一下。
所有人都围到了床边,看着这诡异的一幕。王胖子挠着头:“这玩意儿……怎么跑这儿来了?谁恶作剧?”他说着看向坎肩。
坎肩都快哭了:“胖爷!我亲眼看见的!柜门自己开了两次!你也不见了!我、我过来就看到它睡在小三爷边上!”
“放屁!胖爷我一直睡得跟死猪一样!”王胖子骂了一句,但看着坎肩那吓破胆的样子,也不像说谎。
“会不会是有人趁我们睡着,搬过来的?”一个伙计猜测。
“谁这么无聊?而且怎么搬的?一点动静都没有?”解雨臣皱眉,仔细检查皮俑和床铺,没有发现拖拽或搬运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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