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哑河重雾(2/2)
黑瞎子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楚楚眼底的光一点点黯下去,手指也无力地垂落。
“抱歉。”他开口,声音低沉,“我有喜欢的人了。”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张脸——沈乔冷着眉眼对他说“离我远点”的样子,沈乔凑在张韵棠身边眼睛发亮说话的样子,沈乔冷静地分析尸体伤痕的样子……
他闭了闭眼,把那画面压下去,重新看向楚楚,语气郑重:“而且,你跟我不是一种人。你应该有更平静、更安全的生活。别在我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抱歉。”
说完,他侧身,示意她让开。
楚楚眼眶红了,却没有哭。她死死咬着嘴唇,看了他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有失落,有不甘,也有某种清醒的痛楚。然后她低头,端起木盘,默默退出了房间。
黑瞎子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几秒后,抬手抹了把脸,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拉开门,准备去楼下找点水喝。
门一开,他僵住了。
走廊里,张韵棠和沈乔正站在不远处,显然刚从楼梯上来。张起灵落后两步,抱臂靠在墙上,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沈乔的视线先落在黑瞎子匆忙套上却扣错了一颗纽扣的短袖上,又飘向他身后还没关严的房门——隐约还能看到桌上没收拾的药瓶和纱布。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黑瞎子脸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冰。
她什么也没说,狠狠瞪了黑瞎子一眼,转身“砰”地一声推开自己房门,进去了。
黑瞎子:“……”
张韵棠看了看沈乔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一脸无奈的黑瞎子,轻轻叹了口气:“你这有点明显了吧。”
黑瞎子苦笑:“小棠棠,我……”
“不用说。”张韵棠打断他,语气平淡,“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只是沈乔那姑娘,心思透亮。你处理不好,难受的是你自己。”
她说完,对张起灵点了点头,两人朝走廊另一头的房间走去。
张起灵经过黑瞎子身边时,脚步微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情绪,但黑瞎子莫名觉得,自己那点心思在这位面前大概早就透明了。
他摸了摸鼻子,看着张韵棠和张起灵进了房间关上门,走廊里只剩他一个人,还有楼下隐隐传来的王胖子的鼾声。
这一夜,黑瞎子房间的灯亮到很晚。
而相隔不远的另一个房间里,沈乔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房梁,同样毫无睡意。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楚楚从黑瞎子房间出来时微红的眼眶,黑瞎子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之前宴席上,吴邪打趣黑瞎子时,自己心里那股莫名的不舒服。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烦死了。”她闷声嘟囔。
张韵棠和张起灵的房间在走廊最里侧,窗户对着后山,夜深人静,能听到隐约的溪流声。
张韵棠坐在床边,抱着又蹭过来的团子,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它柔软的白毛。团子舒服得直哼哼,四爪摊开,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张起灵洗漱完出来,头发还微湿。他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累了?”他问。
“还好。”张韵棠摇头,顿了顿,抬眼看他,“我倒是没想到,黑瞎子竟然会对沈乔有想法。”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他看沈乔的眼神,不一样。”
“你看出来了?”
“嗯。”
张韵棠轻笑,把团子举高些,看着它圆溜溜的黑眼睛:“团子,你说黑瞎子是不是自讨苦吃?沈乔那性子,可不是他能随便招惹的。”
团子“嗷呜”一声,舔了舔她的手指。
张起灵看着她逗团子的侧脸,灯光下肌肤莹润,眉眼柔和。他伸出手,不是去接团子,而是握住了她空着的那只手。
张韵棠动作顿住,看向他。
“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张起灵的声音很低,却清晰,“你别操心太多。”
张韵棠看着他眼底清晰的关切,心里那点因为吴邪病情、焦老板逃脱、哑巴村谜团而堆积的郁气,忽然就散了些。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知道了,小官。”
张起灵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点,却没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窗外,山风拂过林梢,带来潮湿的雾气。哑巴村的夜,在经历白日的喧嚣后,重归沉寂。但在这沉寂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吴二白便召集了所有人到吊脚楼最大的那间堂屋开会。
长桌旁坐满了人。吴邪、解雨臣、王胖子脸上还带着宿醉的疲惫,但眼神都已清醒。黑瞎子眼下有淡淡青黑,坐在离沈乔最远的位置,沈乔则面无表情地翻着一本随身带的解剖学笔记,仿佛对周遭一切毫无兴趣。江子算依旧沉默,坐在张韵棠和张起灵斜对面。张韵棠和张起灵坐在吴二白左手边,团子趴在张韵棠脚边打哈欠。
吴二白面前摊开几张手绘的地图、模糊的照片和一些零散的笔记。他开门见山:
“昨晚收到最新消息。焦老板逃脱后,并没有远离。他手下的人马在西南边境几个据点重新集结,规模比我们预想的要大。”
他推过一张放大的卫星照片,上面是某个山谷的模糊影像,能看到大量车辆和临时营帐的轮廓。
“根据江子算提供的内部信息和刘丧在外围监听到的通讯碎片,焦老板这次雇佣的,不是普通的散兵游勇。”吴二白指着照片上几个被红圈标记的人影,“这些人,来自一个叫做‘巴兰’的私人军事公司。公司注册地在海外,名义上为各种组织和机构提供安保、武器和‘军事顾问’服务,但实际上,只要钱给够,他们什么都干。”
解雨臣皱眉:“巴兰……没听说过。”
“很神秘。”江子算开口,声音平稳,“我在海外时听说过他们。老板是个绰号‘亚哈斯’的白人,前特种部队指挥官,心狠手辣,手下网罗了全球各地的亡命徒和精英退伍兵。他们接活有两个特点:第一,佣金极高;第二,任务目标通常涉及非常规领域——比如考古发掘、神秘现象调查,或者……”他顿了顿,“寻找一些‘传说’中的东西。”
“跟汪家有点像,但更商业化,更不择手段。”吴邪总结。
“对。”吴二白点头,又抽出几张照片,是不同角度拍摄的,有些明显是尸体照片,“这是我们在哑巴村外围和南海王地宫外围,清理掉的焦老板手下尸体。注意看他们身上的纹身。”
照片被传阅。每个死者身上,在肩胛、手臂或脖颈位置,都有一个相同的纹身:一种风格化的海马图案,线条扭曲诡异,带着某种宗教图腾般的意味。
“巴兰公司的标志。”江子算确认,“每个核心成员都有。焦老板这次是下了血本,直接雇佣了巴兰的主力小队,领头的就是亚哈斯本人。”
“他到底在找什么,值得动用这种力量?”王胖子嘀咕。
“雷声里的秘密,只是其一。”黑瞎子忽然开口,他面前摊开着一张潦草临摹的壁画拓片,是之前在南海王地宫主殿拍摄的,“我昨晚又仔细看了看这些壁画,结合哑巴村地下河道的走向和长度……”
他手指点在壁画上那条蜿蜒贯穿的河流线条上:“这条地下河,规模超乎想象。根据壁画比例和哑巴村实际勘探的数据推算,它的长度可能贯穿整个喀斯特地貌区,甚至可能连接着更深的地下系统。就算吴三省当年真的沿着这条河走了,以当时的装备和补给,要到达尽头,也至少需要数月时间。而这还是在没有遇到任何危险的情况下。”
他抬起头,看向吴二白和吴邪:“壁画显示,南海落云国的人在这条河里开采一种特殊的矿物颜料。这种颜料里,共生着一种微小的毒虫。他们把颜料用在壁画上,作为一种防御机制。进入地宫的人,如果长时间凝视壁画,或者接触到剥落的颜料粉尘,毒虫就会通过眼部或呼吸道进入人体。”
他点了点自己的眼睛:“这种毒虫。如果没有及时处理,毒虫会在眼内产卵孵化,侵蚀视觉神经,轻则失明,重则……虫卵随血液进入大脑。”
堂屋里一片寂静。
吴邪想起南海王墓里那些七窍流出黑色秽物的干尸,背后发凉。
吴二白面色沉凝,手指敲击着桌面:“焦老板雇佣巴兰公司,目标很可能也是这条地下河,或者河尽头的东西。他和三弟当年追查的,可能是同一个目标,只是目的不同。”
“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解雨臣说,“至少,要弄清楚
“刘丧的排雷进展如何?”吴邪问。
“已经清理出三条相对安全的进山路线。”吴二白道,“但山区太大,焦老板的人可能还在附近活动。我们需要一个详细的计划。”
会议持续了整个上午。众人分析了现有线索,讨论了巴兰公司的威胁,初步拟定了下一步探查地下河道的方案。张韵棠主要负责医疗支持和毒虫防治的研究,张起灵和江子算负责安全和路线侦查,黑瞎子和解雨臣负责信息整合和设备筹备,吴邪和王胖子则协助吴二白协调各方。
散会时,已是正午。
阳光刺破山间晨雾,照亮了哑巴村袅袅升起的炊烟。但在这看似平静的村落之上,无形的阴云正在汇聚。来自全球的亡命佣兵,神秘的私人军事公司,深藏地底的古老毒虫,还有那条不知通往何处的漫长暗河……所有线索,都指向更深的迷雾。
吴邪站在吊脚楼的廊檐下,望着远处苍翠的山峦,摸了摸胸口——那里曾经被肺癌的阴影笼罩,如今已被龙涎草治愈,但新的危机已然降临。
他回头,看见张韵棠正低声和张起灵说着什么,张起灵微微俯身倾听,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异常清晰。不远处,黑瞎子试图跟沈乔搭话,被沈乔一个冷眼瞪了回去。王胖子和解雨臣已经凑在一起研究中午吃什么了。
伙伴都在。
吴邪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前面是雷声,是毒虫,还是武装到牙齿的雇佣兵,这条路,他们都会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