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哑河重雾(1/2)
车轮碾过碎石路的沉闷声响惊起了林间的鸟雀。
一辆沾满泥泞的越野车穿过哑巴村外围稀疏的防护林,在村口那棵挂着褪色经幡的老榕树下缓缓停住。车门推开,王胖子先跳下来,叉腰深吸一口气:“嚯!这地儿空气够野性!”
副驾驶座,吴邪踏出车门时脚步还有些虚浮,解雨臣从后座伸手扶了一把,眉头微蹙:“让你在杭州多养两天,非跟来。”
“躺不住。”吴邪摆摆手,目光已投向村中那些依山而建的吊脚楼。哑巴村比他想象中更安静——不是安宁,是一种被某种无形之物压制后的死寂。村民们三三两两站在屋檐下或窗口,沉默地看着外来者,眼神里有警惕,也有茫然。
一团雪白的影子“嗖”地从解雨臣臂弯里窜出,快得只剩残影。
“团子!”解雨臣没拦住。
小白团子炮弹般冲向村中一间亮着灯的木屋。门恰在此时被推开,张韵棠刚踏出半步,那团白色已经扑进她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在她颈窝蹭得欢实,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满足声。
张韵棠被撞得退后半步,手臂稳稳托住那沉甸甸的一团,低头看了看,指尖捏了捏团子明显圆润的后颈:“又胖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纵容。
团子“嗷”了一声,尾巴摇成风车,半点不介意被说胖,反而把脑袋埋得更深,爪子扒拉住她肩头的衣料。
吴邪三人走近,解雨臣先朝屋里点头:“小哥,棠棠姐。”
张起灵站在张韵棠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扫过吴邪略显苍白的脸,几不可察地微点了下头,算是招呼。
王胖子咧嘴笑:“棠棠妹子!可想死胖爷我了!你是不知道,这一路上……”
他话没说完,目光越过张韵棠肩头,瞥见屋里另一道身影时,笑容僵了僵。
江子算从屋内阴影处走出来,穿着件黑色战术背心,露出精悍的手臂肌肉和上面几道新鲜伤疤。他站得很直,面对吴邪时,那张与阿宁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下头:“姐夫。”
吴邪盯着他看了几秒,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无奈又带着几分了然:“你姐知道吗?”
江子算沉默了一下,看向张韵棠和张起灵的方向,声音低沉:“我接焦老板单子的时候,不知道会撞上小哥和棠棠姐。”他顿了顿,补充,“已经撤单了。”
吴邪在路上从黑瞎子零碎的抱怨和胖子打听来的消息里拼凑出了大概——江子算手底下的雇佣兵给黑瞎子在哑巴村的调查制造了不少麻烦,甚至在一次交火中差点断了黑瞎子的后路。直到江子算本人赶到,认出张起灵和张韵棠,才强行终止了雇佣合同,甚至反手帮黑瞎子清理了几个焦老板的钉子。
“你姐要是知道……”吴邪话没说完,只是摇头。阿宁那个脾气,知道亲弟弟接了针对自己人的单子,哪怕中途收手,也少不了一顿狠揍。
“我会跟她解释。”江子算语气很稳,目光却再次飘向张韵棠。
张韵棠正将团子递给走过来的张起灵,张起灵单手接过,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拂开她肩头被团子蹭乱的发丝。
“行了行了,别杵门口了!”王胖子打破微妙的气氛,搓着手,“胖爷我这一路颠得五脏庙都空了!有吃的没?咱们这算是胜利会师吧?得庆祝庆祝!”
解雨臣轻笑:“胖子你脑子里除了吃还能装点别的吗?”
“装了你解大老板的账单,够不够?”王胖子怼回去。
屋里传来黑瞎子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胖子说得对,是该庆祝。二爷让人准备了不少好酒好菜,就等你们了。”
庆祝的宴席设在村中最大的那间吊脚楼堂屋。长条木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寨子里的特色菜:竹筒饭、烤鱼、腊肉、野菜汤,还有几坛村民自酿的米酒。吴二白坐在主位,面色平静,但眼神比在南海王墓时要缓和许多。
张起灵和张韵棠挨着坐下,团子蜷在张韵棠脚边,脑袋搁在她鞋面上打瞌睡。江子算坐在稍远些的位置,沉默地喝酒。黑瞎子挨着吴二白右手边,旁边空了个位置——那是之前沈乔坐的,此刻沈乔正端着碗,很自然地挤到了张韵棠另一侧,挨着她坐下,还顺手给张韵棠夹了块鱼腹肉。
黑瞎子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墨镜早在沈乔嫌弃后就不戴了,此刻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瞥了沈乔后脑勺一眼,没说话。
解雨臣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唇角勾了勾,没点破。
王胖子已经和几个相熟的伙计划上拳了,米酒下肚,嗓门越来越大:“哥俩好啊!五魁首啊!……哎你输了!喝!”
吴邪笑着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全场。他看到江子算偶尔看向张韵棠时那种带着敬意的眼神,看到黑瞎子状似不经意飘向沈乔方向的视线,看到沈乔挨着张韵棠说话时眉眼弯起的模样——那姑娘只有在面对张韵棠时,脸上那种冷冰冰的气质才会融化些许。
他也看到了坐在角落的哑女楚楚。
楚楚很安静,面前只放了一碗清汤。她的目光大多数时间落在桌上的菜肴,或者倾听旁人说话的口型,但偶尔,吴邪捕捉到她的视线会飞快地掠过黑瞎子的方向,又迅速垂下,耳根泛着不易察觉的红。
吴邪挑了挑眉,心里有了点谱。他端着酒杯,晃悠到黑瞎子旁边坐下,胳膊肘碰了碰对方:“黑爷,眼睛好了,桃花是不是也跟着开了?”
黑瞎子正喝酒,闻言呛了一下,咳嗽两声,瞪吴邪:“小三爷,病好了就开始操心别人了?”
“我这是关心队友。”吴邪笑得不怀好意,压低声音,“那边,那位哑巴姑娘,看你眼神可不太对。”
黑瞎子顺着吴邪暗示的方向瞥了一眼,正好对上楚楚慌忙移开的视线。他皱了皱眉,收回目光,语气淡了些:“别瞎说。人家是记者,有正经工作。”
“记者怎么了?”吴邪呷了口酒,“我看人家挺关心你,刚才一直往你这边看。要不要哥们儿帮你撮合撮合?”
“用不着。”黑瞎子拒绝得干脆,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我这种人,别耽误人家。”
吴邪看着他,没再继续打趣。黑瞎子语气里的某种东西让他识趣地转了话题:“二叔说,焦老板跑了?”
“嗯。”黑瞎子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江子算反水,他损失不小,但老狐狸留了后路。我们在哑巴村找到的线索也断了,他比我们先一步清理了痕迹。”
“他到底想找什么?”吴邪问。
“雷声里的秘密。”黑瞎子声音低下来,“还有……地下河尽头的东西。”
宴席过半,气氛愈加热烈。王胖子已经喝高了,拉着解雨臣非要给他表演一段“古楼取礼”的惊险过程,被解雨臣用一块腊肉塞住了嘴。吴二白难得没有制止年轻人的闹腾,只静静看着,偶尔和身旁的张起灵低声说两句什么。
张韵棠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大半是沈乔夹的,小半是张起灵默不作声放进去的。她吃得慢,偶尔回应沈乔的话,大多时候只是听。张起灵坐在她身侧,背脊挺直,存在感极强,却又安静得仿佛融入背景。只有在他给张韵棠添汤,或者挡开王胖子递来的酒时,才会显露出那种不容置疑的守护姿态。
酒酣耳热之际,王胖子忽然想起什么,晃着酒杯看向吴二白:“二爷,话说回来,刘丧那小子呢?怎么没见着?该不会又躲哪个旮旯听雷去了吧?”
桌上热闹的气氛微微一顿。
吴二白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手,语气平静:“附近山里,焦老板的人埋了不少雷。哑巴村的村民要进出,危险。刘丧耳朵好,我让他带人去排雷开路。”
他顿了顿,补充:“顺便,也探探这片山区底下,还有没有别的‘听雷点’。”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座的人都明白其中的凶险。排雷,尤其是焦老板那种人布置的雷,一个不慎就是尸骨无存。而探查新的听雷点……南海王墓里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吴邪皱了皱眉:“二叔,刘丧他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吴二白打断他,“江子算拨了几个人给他,都是排爆的好手。”他看了一眼江子算,后者点了点头。
解雨臣若有所思:“二叔是打算把哑巴村周边清理干净,作为长期据点?”
“至少是个前进基地。”吴二白没有否认,“南海王地宫的线索没断,焦老板也没抓住。我们需要一个稳妥的落脚点。”
话题转向正事,席间的喧闹稍稍收敛。张韵棠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与对面的吴邪短暂交汇。吴邪对她微微点头,意思是自己身体没事,让她放心。
张韵棠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宴会持续到深夜。米酒后劲足,王胖子最后是解雨臣和吴邪一边一个架回房间的。吴二白年纪大了,早早离席休息。江子算也告辞回了自己安排的住处。
张韵棠和张起灵最后离开。沈乔本来想跟着张韵棠,被黑瞎子一句“沈大小姐,小棠棠要休息了”给堵了回去,气鼓鼓地瞪了黑瞎子一眼,转身朝自己房间走,脚步有点飘,显然也喝了不少。
黑瞎子站在原地,看着沈乔消失在楼梯转角,才转身走向自己那间位于吊脚楼二层的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黑瞎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静立了几秒,才抬手解开外套纽扣。战术外套沾了灰尘和酒气,被他随手扔在椅背上。里面是件黑色短袖,他干脆也脱了,露出精悍的上身。
灯光下,他背上和肩胛处有几道新鲜的擦伤和淤青,是之前在哑巴村外围和焦老板手下交火时留下的,不算严重,但也没仔细处理。
他走到脸盆架前,拧了湿毛巾,准备自己擦洗上药。
敲门声很轻,迟疑的。
黑瞎子动作一顿,没回头:“谁?”
门外没有回应,但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楚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小木盘,上面放着纱布、药瓶和清水。她看着黑瞎子赤裸的上身,脸腾地红了,却还是鼓起勇气,用手比划:“我看你受伤了。帮你换药。”
黑瞎子转身,抓起椅背上的短袖套上,语气没什么波澜:“不用。小伤。”
楚楚咬了咬下唇,走进来,把木盘放在桌上,坚持比划:“你背上自己够不到。我帮你。”
“真的不用。”黑瞎子系好扣子,走向门口,意思很明显,“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楚楚却堵在门口没动。她仰头看着他,昏暗的灯光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开始快速翻飞,每一个手势都带着孤注一掷的力度:“我喜欢你。”
黑瞎子愣住了。
“从你帮我赶走那些坏人,我就喜欢你了。”楚楚的手势越来越快,脸上红晕蔓延到脖颈,但眼神毫不退缩,“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有自己的世界。但我可以学,我可以跟你走,我不怕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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