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太平洋彼岸的敲门声(2/2)
产能扩张带来的不是单纯的喜悦,而是更精细的管理要求、更稳定的质量控制体系、更可靠的供应链保障。李云龙意识到,光靠“李云龙式”的吼叫和“谭师傅式”的手工精巧,已经不足以支撑这个初具规模的轻工业基地了。他需要系统性的管理提升、更先进的生产和检测设备、以及更广阔的原材料来源。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赵刚转来的、关于香港出现美国代理人威廉·张及其提议的绝密简报。当看到“钢铁冶炼辅助设备”、“石油化工二手设备”这几个词时,李云龙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呼吸都急促起来。
“我的乖乖!美国人手里有这玩意儿?还愿意跟咱们换裤子、换罐头?”他简直不敢相信。但狂喜之后,是更深的疑虑。“老赵说得对,天上不会掉馅饼。这怕不是个裹着糖衣的炮弹?可要是真的……要是真的能弄回来几台像样的轧机轴承,或者石化厂的热交换器,那对鞍钢、对抚顺石化……乖乖,不敢想!”
他知道,决定权在赵刚那里。他能做的,就是立刻组织总厂最核心的技术和管理骨干,秘密评估:如果真要与美国方面进行轻工品贸易,以目前的生产和管理水平,能否保证长期、稳定、高质量地供货?需要哪些改进?同时,他也开始在心里拉清单:如果真有换取重工业设备的可能,鞍钢、抚顺、吉林石化那边,最急需的、又是美国可能放手的,到底是哪些具体的设备型号和技术资料?
赵刚的办公室里,烟雾比往日更浓。他面前摊开着霍启明的紧急报告、李云龙关于产能和质量问题的汇报、以及来自更高层面关于国际形势的最新分析简报。威廉·张的出现,如同在原本已错综复杂的棋局上,又投下了一颗分量极重、意图不明的棋子。
他召集了一个仅有极少数核心人员参加的绝密会议。与会者包括主管外贸和工业的同志,以及从大连紧急召来的李云龙(以汇报工作为名)。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赵刚开门见山,声音低沉,“美国方面主动接触,提出用我们急需的重工业设备,换取我们的轻工产品。诱惑极大,风险也极高。我们必须搞清楚几个核心问题:第一,对方是谁?真的是纯粹的商业掮客,还是另有背景?第二,他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是单纯的经济利益,还是情报搜集、技术渗透、或更长远战略布局的一部分?第三,我们有没有可能,在控制风险的前提下,利用这个机会,获取我们真正需要的东西?”
会议进行了整整一天。争论激烈。
有人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苏联封锁我们,东欧能给的有限。美国的技术和设备水平世界领先,哪怕是他们淘汰的二手货,也可能比我们现有的先进得多!只要交易隐蔽,层层设防,未必不能成。可以用完全离岸的公司、复杂的物流、严格的货物查验来隔离风险。为了钢铁和石化,值得冒险!”
更多人持极度谨慎甚至反对态度:“这是糖衣炮弹!甚至是毒饵!美国人凭什么帮我们?他们巴不得我们永远落后!这很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一旦我们开始交易,就会被他们抓住把柄,要么在政治上攻击我们‘与帝国主义勾结’,要么在技术上设置后门、植入监控,甚至可能利用设备交货要挟我们,干涉我们的内政外交!‘红汞’事件就是前车之鉴!”
李云龙听得心焦,忍不住插话:“俺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但俺知道,鞍钢的老师傅为了一个轧辊轴承磨损,急得满嘴起泡;抚顺石化的工程师,对着漏气的旧反应釜一筹莫展。这些东西,苏联不给,咱们自己一时半会造不出来顶尖的。要是美国人真肯用他们不要的旧家伙来换咱们的裤子罐头,咱们把裤子做得更结实点,罐头做得更香点,换来能救急的家伙,为啥不能干?当然,不能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底细,不能让他们的人进来,交易得像做贼一样小心!”
赵刚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
“大家的意见都有道理。机会,确实是前所未有的机会。风险,也同样是前所未有的风险。我们不能因为怕风险就放弃可能改变局面的机遇,更不能因为贪图机遇而忽视足以致命的陷阱。”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目光扫过太平洋,定格在北美大陆。
“我的初步判断是:第一,这个威廉·张,绝不仅仅是普通商人。他背后很可能有美国大型工业企业集团、甚至某些有政府背景的机构的影子。他们的动机可能是混合的:一方面,处理淘汰设备、获取稳定廉价的消费品供应、开拓潜在市场,符合商业利益;另一方面,借机近距离观察、评估、甚至影响中国的工业发展进程,符合其长远战略。不排除有情报机构介入的可能。”
“第二,正因为其动机复杂,我们反而有操作空间。纯粹的商业交易,我们反而不易掌控。正是因为他们有所图,我们才能有所恃。我们可以**将计就计,设定严格的‘防火墙’和‘交易规则’**。”
他转过身,面向与会者,目光坚定:
“我提议,采取‘极限隔离、分层试探、以我为主’的策略。”
“极限隔离:所有接触、谈判、结算,必须通过香港及至少两个以上第三国(地区)的离岸公司和银行账户进行。威廉·张永远只能接触到最外层的‘壳’。所有物流,必须经过多次中转、伪装,最终交货地点选在公海或绝对安全的第三国港口。我方人员绝不与美方人员直接面对面接触,所有通讯使用一次性密码和商业暗语。”
“分层试探:绝不一开始就涉及重工业设备。先从纯粹的轻工产品贸易开始。要求对方开立不可撤销信用证,在香港完成交割。用几批、十几批这样的小额贸易,检验对方的商业信誉、支付能力和真实意图。同时,在这个过程中,要求对方提供其承诺的‘闲置设备’的详细清单、技术状态报告、照片,甚至安排我方雇佣的、身份绝对清白的第三方国际检验机构进行远程评估(只看报告和照片,不接触实物)。我们只用耳朵听,用眼睛看,绝不动心,更不承诺。”
“以我为主:整个过程中,我们的核心目标明确——获取设备信息和技术参数,验证其真实性,评估其价值。即使未来真的进行设备交换,也必须坚持:1. 设备必须是我方清单上明确指定的、技术状态经过我方认可的;2. 交割前必须由我方指定的、绝对可靠的第三方进行最终现场查验;3. 支付方式必须是‘货到付款’或更安全的托管支付,且设备安全运抵我方控制的第三地仓库后方可生效;4. 所有交易,绝不涉及任何技术合作、人员交流、或超出纯商业范畴的承诺。”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利用这个机会,倒逼我们自身轻工业的升级。李云龙同志提出的质量问题、管理问题、供应链问题,必须尽快解决!我们要用美国人的‘高标准、严要求’(哪怕只是商业层面的),来锤炼我们的大连总厂,让它真正成为能够稳定供应国际市场的、现代化的出口基地。这不仅是为了应对可能的对美贸易,更是为了我们长远的发展。”
“如果,经过层层试探,证明对方确有诚意,设备确有价值,且我们的风险控制措施到位,”赵刚最后说,“那么,用我们过剩的轻工产能,去换取我们紧缺的重工业基石,这笔买卖,在严格控制风险的前提下,可以做。”
会议做出了决定:授权霍启明,以高度谨慎的态度,与威廉·张进行接触,启动小批量轻工产品试单。同时,要求大连总厂立即启动质量和管理提升攻坚,并着手秘密调研鞍钢、抚顺石化等单位的实际设备需求清单。一场与太平洋彼岸的、如同走钢丝般的试探性接触,就此拉开帷幕。冰层下的火焰,开始尝试点燃来自大洋彼岸的、未知的燃料,以期爆发出更强大的破冰能量。而真正的考验,在于如何在获取热量的同时,不被这陌生的火焰灼伤甚至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