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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齿轮咬合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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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也纳郊外一家历史悠久、以私密性着称的俱乐部地下保险库内,空气凝滞,只有换气扇低沉的嗡鸣。这里正在进行一场不见光的“技术交割”。

中方代表“周先生”(陈默)与苏方代表“米哈伊尔”分坐长桌两侧,中间隔着那台从乌克兰哈尔科夫历经周折运抵的中型立式车床。它被拆解成几大部件,涂着厚重的防锈脂,静静地躺在定制木箱的海绵衬垫上,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旁边还有几个较小的箱子,装着那套东德蔡司光学测量仪器和一批波兰继电器。

交割程序异常繁琐。首先由“米哈伊尔”方面提供的、持有奥地利工程师执照的“独立检验员”(一位白发苍苍、表情刻板的日耳曼人)出具文件,证明设备主体结构完整,无可见重大损伤,核心传动部件齐全。接着,轮到中方聘请的、同样持有瑞士执照的机械专家(霍启明通过另一条线秘密雇佣的德裔工程师汉斯)进行“买方确认查验”。

汉斯的工作细致到近乎苛刻。他用手电和放大镜检查床身导轨的磨损痕迹,测量关键轴承座的尺寸公差,甚至刮取少量防锈脂样本,在便携式仪器上做简易成分分析。他要求接通临时电源,点动主电机,倾听变速箱有无异响。整个过程,“米哈伊尔”和“周先生”都沉默地看着,气氛压抑。

“机床主体状况基本符合描述,磨损在可接受范围内。”汉斯最终用德语宣布,并在检验报告上签字,“但电气控制柜内部线路有非原厂改装痕迹,部分继电器型号混杂,需要后续彻底检查和重整。光学仪器镜头有轻微霉斑,需专业清洗校准。波兰继电器为全新库存件。”

“周先生”面无表情地点头,示意随行助手将检验报告收好。这意味着,作为B类交换的首批“诚意”——五千台“天鹅”收音机、一万件“北疆”服装和三万罐食品,将通过早已安排好的复杂物流链,分批运往苏方指定的列宁格勒和敖德萨港口。

交割完成,设备重新封装,等待转运。“米哈伊尔”并未立刻离开,他邀请“周先生”到楼上安静的雪茄室“小酌”。

“周先生,我们的合作开端良好。”米哈伊尔点燃一支古巴雪茄,烟雾后的眼神难以捉摸,“这台车床,虽然旧了些,但在你们那里,应该能发挥不小的作用。听说大连的同志,正在尝试制造更复杂的齿轮?”

“周先生”心中一凛,对方的情报触角果然伸到了大连。他不动声色:“设备总是有用的。至于齿轮,任何机械工业都离不开基础传动部件的研究,这很正常。”

“当然,当然。”米哈伊尔笑了笑,“我只是想说,如果你们在精密加工领域有更进一步的需求,比如……加工更大模数螺旋伞齿轮的专用机床,或者高精度坐标磨床的技术资料,我们或许可以继续探讨。当然,这需要贵方展示出相应的……合作深度和产品吸引力。”他话锋一转,“比如,贵方那款‘天鹅’收音机,在我们一些专业用户中反响不错。他们对其中采用的某些电路设计和元件搭配很感兴趣,认为……思路独特。如果贵方愿意提供更详细的技术说明,甚至……小批量的关键元件样品,我相信,换取更高阶技术资源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加。”

技术索取,终于图穷匕见。对方不满足于成品,开始要核心技术和元件了。

“周先生”早已得到赵刚授意,应对策略明确。“米哈伊尔先生,收音机是民用消费品,其技术路线是综合考虑成本、性能和当时元件供应条件的结果,并无太多秘密可言。详细的技术资料属于工厂内部知识产权,恐怕不便提供。至于元件,都是通用型号,市场上不难买到。我们认为,良好的商业合作应建立在成品交换的基础上,这更符合双方利益和商业惯例。”

委婉,但坚决地回绝了。米哈伊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理解,完全理解。商业惯例很重要。那么,期待我们下一阶段的合作,尤其是……关于欧洲市场前景的探讨。”他举起酒杯,意味深长。

渤海湾的晨雾中,“辽渔101”和“辽渔102”拖着疲惫但骄傲的身躯,缓缓驶入大连港。船体水线下附着些许海生物,甲板设备被海风盐雾侵蚀得有些发白,但整体结构完好。码头上,李云龙带着造船厂、食品厂和研究所的一干人马,早已翘首以盼。

渔获不算特别丰盈,主要是鳕鱼、鲅鱼和一些杂鱼,但重要的是——冷藏舱运行基本正常,海产品在船上经过初步清洗、分级、部分去脏处理后,保鲜度明显优于以往直接冰鲜返港的渔获。随船的食品厂技术员小刘,尽管脸色苍白(晕船尚未完全恢复),却兴奋地汇报:“李所长,咱们的小型平板冻结机试验成功了!虽然速度慢点,但冻出来的鱼块中心温度达标,解冻后汁液流失少!还有,按您说的,试做了几批船上即时加工的鱼糜半成品和调味鱼干,船员们反应味道不错,能保存更久!”

李云龙仔细检查着卸下来的渔获和加工样品,连连点头:“好!干得好!人没事,船没事,还带回来经验和数据,这就是最大的胜利!”他转头对造船厂轮机长说,“立刻组织人上船,全面检查主机、辅机、冷藏设备、导航仪器,把问题都记下来,该修的修,该改的改!尤其是那探鱼仪,效果怎么样?”

“效果比预想的好!”船长插话,“就是稳定性差点,颠簸大了有时候跳信号。还有,耗电量不小。”

“记下!都记下!”李云龙大手一挥,“‘海鸥’团队,电子组的同志,过来听听!你们的任务来了!”

与此同时,在“实验点”的精密加工车间里,气氛庄重。那对由东德插齿机试制、经过哈工大师生反复计算优化的人字齿轮,正被小心翼翼地安装在“辽海一号”货轮的齿轮箱模拟试验台上。谭师傅的手有些颤抖,姜工则紧盯着仪表。

接通动力,缓慢加载……齿轮发出低沉柔和的啮合声,传动平稳,温升正常。逐步加大负荷……声音依旧稳定,无明显振动和异响。当负载达到设计指标的百分之八十时,现场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成功了!咱们自己的大船齿轮!”谭师傅老泪纵横。这不仅是一对齿轮,更是大连、乃至中国在重型船舶传动核心部件自主制造上,迈出的具有象征意义的一步。

“立刻进行耐久性测试!收集所有数据!”姜工强压激动,指挥若定,“把数据抄送哈工大于学舟老师那边,他们的齿轮强度计算模型需要验证和修正!还有,告诉研究所材料组,咱们用的国产合金钢热处理工艺,看来是过关了,但还要优化!”

齿轮的每一次平稳转动,都像是大连船舶工业开始有了自己清晰而有力的“心跳”。这心跳声,正与港口渔轮的汽笛、食品厂机器的轰鸣、以及车间里各种改造设备的嘶吼,交织成一曲虽不悦耳却充满生机的工业交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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