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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春潮与暗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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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辛基的寒雾散去后,来自北方的“回响”比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微妙。初春,冰雪尚未完全消融,多条渠道的信息碎片便汇集到沈阳赵刚的案头。

首先是程佩珊从平壤发回的密报。新任苏联驻朝鲜经济专家彼得罗夫(一位比伊万诺夫更年轻、举止更“开放”的技术官僚)在与朝方人员交流时,“偶然”提及苏联某些加盟共和国对“中国东北地区的优质皮毛制品和特色食品罐头”需求旺盛,并询问朝方“作为友好邻邦”,是否了解这些产品的具体产能和工艺特点。彼得罗夫甚至半开玩笑地说,如果有机会,他个人很想“以学者身份”参观一下中国的轻工业工厂,“学习社会主义兄弟国家在有限条件下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经验”。

几乎是同时,霍启明从香港转来一份经过多层中转、来源模糊的西欧商业简报摘要。简报中提到,瑞士和西德的几家中小型贸易公司,近期收到了一些来自“东欧伙伴”的询盘,询问能否提供“符合欧洲市场准入基本标准的成衣、皮革制品和加工食品”,并特别注明了“无需最新款式,但要求工艺扎实、质量稳定、价格有竞争力”。询盘中隐约提到了“苏联渠道推荐”的字样。这几家西欧公司对此颇感兴趣,正在寻找可靠的供货方。

最直接的反馈,则来自维也纳那条线。“米哈伊尔”通过加密商业信道传来信息,对“天鹅”收音机和“北疆”服装样品表示“非常满意”,认为其“品质超出了对远东地区工业品的普遍预期”。他随信附上了一份扩大了的、分类更细的设备与技术资料交换清单。清单分为三部分:

1. A类(“诚意加深回报”):包括更多型号的苏联/东德电子测量仪器、一批新型号的晶体管和集成电路样品(注明“实验剩余”)、以及几套机械传动部件精密图纸(来自苏联汽车厂)。

2. B类(“阶段性易货目标”):提出了用五千台“天鹅”收音机、两万件“北疆”高档服装、五万罐特色食品,交换一台乌克兰哈尔科夫厂生产的旧式但完好的中型立式车床、一套**东德蔡司厂的二手光学测量仪器、以及一批波兰产的新型工业控制继电器。

3. C类(“远期合作展望”):含糊地提到,如果前两阶段合作顺利,且中方能证明其轻工品“具备稳定进入欧洲市场的潜力”,苏方愿意“探讨”协助中方获取一些“西欧国家限制出口的、非最敏感的二手精密加工设备信息”,甚至可以为中方产品“经苏联渠道转口至某些特定市场”提供“有限的便利”。

这份清单,如同一份精心设计的菜单,诱惑层层递进。A类是甜点,B类是主菜,C类则是描绘出的、遥远但诱人的盛宴愿景。其背后的意图也昭然若揭:用A类稳住中方,用B类获取更大利益,用C类吊住胃口,并最终将中国的轻工业产能和外贸渠道,部分纳入苏联自己的国际商业网络和情报搜集体系。

“好大的胃口!”李云龙看着译电,冷笑,“又想拿咱们当血库,又想当咱们的管家婆!那台立式车床倒是好东西,还有蔡司的仪器……可这代价也不小,还要帮他们把货卖到欧洲去?”

赵刚沉吟良久,手指在清单上轻轻敲击。“对方的战略意图很清晰,也很有耐心。他们看到了我们产品的价值,不仅想换东西,更想摸清我们的底细,甚至影响我们的产业和外贸方向。”他抬起头,目光锐利,“但我们也有我们的目标。立式车床、光学仪器、新型继电器,都是我们急需的。至于欧洲市场……这未必是坏事。”

他铺开一张世界地图。“苏联人想当二道贩子,赚差价、摸情报。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借船出海。用我们的产品,通过他们的渠道进入欧洲,哪怕最初只是极小规模、贴着‘苏联经手’标签的试水,也是我们独立品牌和产品力的一次跨境检验。更重要的是,”他的手指点在东欧位置,“**我们要利用苏联人的‘热心’,加速我们与东欧国家的直接贸易谈判。既然苏联人自己都在帮我们‘宣传’,我们正好可以拿着这个当敲门砖,直接去找波兰、捷克、匈牙利谈:‘看,你们的老大哥都觉得我们的东西好,愿意帮我们卖。咱们兄弟之间,是不是可以建立更直接、更优惠的易货渠道?’”

“同时,”赵刚继续道,“对苏联的清单,我们要分层应对,区别对待。A类,可以适当满足,保持联系热度。B类,要重点谈判,那台车床和蔡司仪器是核心目标,必须拿下,但服装、收音机、罐头的数量和交付节奏,要由我们控制,绝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C类……”他顿了顿,“保持接触,但绝不承诺,更不以任何形式让渡我们的外贸自主权。可以表示对‘设备信息’感兴趣,愿意用更多轻工品交换,但‘转口便利’必须基于纯粹商业原则,且我们保留随时选择其他渠道的权利。”

他看向李云龙和负责外贸的干部:“立刻组织精干团队,准备与‘米哈伊尔’方面进行下一轮详细谈判。地点还在维也纳,但我们要带去更丰富的产品样本,提出更具体的设备技术要求。同时,启动与波兰、捷克等国关于扩大轻工品易货的直接接触。告诉程佩珊,让她在平壤,利用彼得罗夫的‘兴趣’,巧妙透露我们与东欧加强合作的意愿,给苏联方面施加一点小小的压力。”

渤海湾的春天,海风依然料峭,但阻挡不住向海洋进发的热望。大连港外,两艘经过改装的五百吨级拖网渔轮“辽渔101”和“辽渔102”,在进行了最后的补给和设备调试后,拉响了汽笛,缓缓驶离码头。它们的目标,是黄海东部和日本海西南部的传统渔场。这是新中国自主组织的远洋捕捞船队首次奔赴较远海域作业,船上配备了初步的冷藏设备、较先进的探鱼仪(仿制改进苏联型号),以及由大连食品厂技术人员随船指导的初级海产品加工设备。

码头送行的人群中,李云龙心情激动,又有些忐忑。他知道,这一步跨出去,意味着资源、风险、技术的全面考验。但他更相信那些在船厂里摸爬滚打、亲手修复机器、参与设计的工人们和哈工大的师生们。

几乎在渔轮启航的同时,大连造船厂新区,“辽海一号”千吨货轮的主体结构已经合拢,进入了紧张的舾装和设备安装阶段。那两台修复的日本旧柴油机经过进一步优化,将与新仿制的齿轮箱和轴系连接,成为这艘船的心脏。来自鞍钢的钢板在阳光下泛着暗蓝的光泽,船体线型流畅,虽然还远谈不上美观,但透着一种扎实的力量感。

更令人振奋的是,“实验点”(现正式命名为“大连船舶与机械工艺研究所”)内,那台历经周折获得的东德插齿机,在谭师傅团队和哈工大机械系师生的共同努力下,不仅完成了调试,更成功试制出了第一批用于船用齿轮箱的人字齿轮。虽然精度距离国际先进水平尚有差距,但齿形完整,啮合平稳,标志着大连在船舶动力传动关键部件自主制造上,实现了零的突破。

“李所长(李云龙兼任所长),咱们是不是该考虑,下一步弄点能加工更大模数齿轮的设备?或者,研究研究螺旋伞齿轮?”谭师傅拿着新出的齿轮样品,眼中闪烁着技术人特有的光芒。

李云龙看着那泛着金属光泽的齿轮,豪情满怀:“搞!当然要搞!老谭,你们立了大功!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把这批齿轮装到‘辽海一号’上,用起来,看看效果。需要什么设备、什么资料,列清单!我想办法!赵政委说了,苏联人那边,可能有门路搞到些‘非最敏感的’二手精密加工设备信息,咱们得准备好‘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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