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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冰河捕鱼,凿冰下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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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日,大寒。

俗语说“小寒大寒,冻成冰团”,今年的靠山屯,实实在在地应了这句老话。腊月里的酷寒像一头蛮横的巨兽,盘踞在屯子上空不肯离去。屋檐上的冰溜子垂得老长,最粗的能有小孩胳膊那么粗,太阳一照,泛着幽幽的蓝光。老榆树的枝丫冻得嘎嘣脆,风一吹,噼里啪啦往下掉冰碴子。

但这样的天气,却正是冰上捕鱼的好时候。

卓全峰站在小海子湖边,踩着脚下厚实的冰层,心里默默估算着冰的厚度。这小海子湖是方圆几十里最大的天然湖泊,夏天水草丰美,鱼虾成群;到了冬天,冰封三尺,就成了猎人们另一处“战场”。

“全峰,冰有多厚?”孙小海拎着冰镩走过来,呼出的白气在胡须上结了一层霜。

卓全峰用冰镩在冰面上凿了个小洞,抽出随身带的竹尺量了量:“一尺二寸,够厚了。就是这冰层底下有暗流,得选好地方下网。”

王老六、赵铁柱、马大炮几人也陆续到了,每人手里都拎着家伙——冰镩、冰穿、冰捞子(捞冰用的长柄网兜),还有几捆挂网。后头跟着合作社新招的七八个年轻后生,都是头一回见识冰上捕鱼,一个个兴奋得脸通红。

“都听好了。”卓全峰提高声音,“冰上捕鱼不是儿戏,三条规矩:第一,不准单独行动;第二,不准在冰薄的地方逗留;第三,收网的时候听指挥。听明白没?”

“明白!”众人齐声。

“成,开始干活。”

第一件事是选点。捕鱼讲究“七上八下九归潭”——意思是七月鱼在上游,八月在下游,九月回深水潭。现在是腊月,鱼都在深水区猫冬,得找水深的地方。

卓全峰带着几个人在冰面上来回走动,用冰镩每隔十几米凿个小洞,观察冰下的情况。冰层透明的地方,能看见底下墨绿色的湖水,偶尔有小鱼游过。

“这儿。”他在湖心偏东的位置停下,“看这冰的颜色,发青,说明底下水深。而且这儿有个缓坡,鱼喜欢在这种地方聚集。”

选定位置,开始凿冰。冰镩是特制的,铁头木柄,重七八斤。卓全峰抡圆了胳膊,一镩子下去,冰屑飞溅。其他人也各找位置,一时间,冰面上响起此起彼伏的“铛铛”声。

半个时辰后,十几个冰洞凿好了。每个冰洞直径约莫四十厘米,圆溜溜的,往下看,能看见幽深的湖水。

“下网。”卓全峰指挥。

挂网是特制的——网眼四指宽,专逮大鱼;网上拴着浮漂和铅坠,能悬在合适的水层。几个人合力,把网从冰洞里慢慢放下去。网很长,有五十多米,得小心别缠住。

“慢点,慢点。”卓全峰趴在冰洞口,借着冰面的反光观察网的下沉情况,“停!就这个深度,拴住。”

网放好了,接下来就是等待。冰上捕鱼不像夏天,鱼进网慢,少说得等一两个时辰。

众人围着冰洞生起火堆——用的是带来的干柴,架在铁皮桶里烧,既能取暖,又能烧水做饭。胡玲玲给准备的干粮是苞米面饼子和咸菜疙瘩,就着热开水吃,虽然简单,但在这冰天雪地里,已经是难得的享受了。

“全峰,你说今儿个能打着多少鱼?”王老六边烤火边问。

“看运气。”卓全峰用树枝拨弄着火堆,“好的话,三五百斤。差的话,几十斤也说不定。不过——”他指了指远处,“我看那冰洞底下有气泡,应该有鱼群。”

正说着,栓柱那边突然喊起来:“卓叔!有动静!”

众人赶紧围过去。只见栓柱凿的那个冰洞里,水面不停地冒泡,还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这是鱼进网的信号!

“起网!”卓全峰当机立断。

几个人合力,开始拉网。网很沉,拉起来费劲。但越费劲,说明鱼越多。年轻后生们兴奋得直喊号子:

“嘿哟——拉起来哟!”

“嘿哟——有大鱼哟!”

网一点一点从冰洞里被拉出来。先是空网,接着是几条小鱼,然后——

“哗啦!”

一条一尺多长的细鳞鱼跃出水面,在冰面上扑腾!

“好家伙!第一条!”孙小海眼疾手快,用冰捞子把鱼捞起来。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网越拉越多,鱼像开了闸的水,哗哗往外涌。有细鳞鱼、柳根鱼、鲫鱼,还有几条罕见的哲罗鱼——这种鱼生活在冷水里,肉质鲜美,价格是普通鱼的好几倍。

“这条大!”马大炮惊呼。

众人看去,只见网里裹着一条通体银白的大鱼,少说有三尺长,估摸得有二十斤!是哲罗鱼,而且是罕见的“白化”品种!

“我的老天爷……”赵铁柱看呆了,“这得值多少钱?”

“少说五十块。”卓全峰估摸道,“这种白化哲罗鱼,省城的大饭店抢着要,做生鱼片最好。”

网全部拉上来,倒在冰面上。鱼堆成了小山,银光闪闪,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粗略一数,少说两三百条,总重量得有四五百斤!

“发财了!”年轻后生们欢呼起来。

但卓全峰没急着高兴。他蹲下身,仔细检查鱼获。按规矩,太小的得放生——细鳞鱼不足一掌长的,柳根鱼不足半掌的,都得扔回湖里。这是为了以后还有鱼可打。

“栓柱,二愣子,你们几个,把小鱼挑出来放生。”他吩咐。

“卓叔,这都是钱啊……”二愣子有点舍不得。

“眼光放长远。”卓全峰严肃地说,“今儿个你把小鱼都打了,明年打啥?后年打啥?咱们靠山吃饭,靠水吃水,但不能做绝户事儿。”

年轻后生们似懂非懂,但还是照做了。小鱼被小心地放回冰洞,转眼就游走了。

剩下的大鱼,开始分拣。细鳞鱼一堆,柳根鱼一堆,鲫鱼一堆,哲罗鱼单独放——这种鱼金贵,得用湿布盖着,保持鲜活。

正忙着,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卓全峰抬头看去,只见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是刘寡妇,还有她娘家那几个侄子,外带七八个屯里的闲汉。这些人手里也拿着冰镩、渔网,显然是来抢地盘的。

“哟,卓社长,收获不小啊。”刘寡妇走到近前,眼睛往鱼堆上瞟,阴阳怪气地说,“这小海子湖是公家的吧?你们合作社能打,我们老百姓就不能打了?”

卓全峰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冰碴子:“刘婶,湖是公家的,谁都能打。但得有规矩——我们在这儿下了网,你们要打,去别处。这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

“啥规矩不规矩的。”刘寡妇的娘家侄子,外号“刘癞子”的那个,歪着脖子说,“这冰面这么大,你们打得,我们就打不得?兄弟们,就在这儿凿冰!”

说着就要动手。

“慢着。”卓全峰拦住他,“刘癞子,上次的事儿还没跟你算账呢。今天你要是在这儿捣乱,别怪我不客气。”

刘癞子想起上次被卓全峰卸了胳膊的事儿,心里有点怵,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想丢面子:“卓全峰,你别吓唬人!这湖又不是你家的!”

“湖不是我家的,但这网是我下的。”卓全峰指了指冰洞,“你们要打鱼,可以。但得离我们的网远点,至少五十米。这是行规。”

“行规?屁的行规!”刘寡妇叉着腰,“你卓全峰才当几天猎王,就立起规矩来了?我告诉你,今天我们还就在这儿打了!看你能咋的!”

她带来的那些人开始起哄,挥舞着冰镩就要凿冰。

合作社这边的人也不干了,抄起家伙围上来。两边对峙,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卓全峰脑子飞快地转着。硬拼?对方人多,真打起来难免受伤。讲理?跟这种人讲不通。

突然,他有了主意。

“刘婶,”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要打鱼,可以。但咱们打个赌——你们随便选个地方凿冰下网,咱们同时起网。要是你们的鱼比我们多,我今天打的鱼全归你。要是我们的多,你们立马走人,以后不准再来捣乱。敢不敢?”

这话一出,两边都愣了。

刘寡妇眼珠一转——她看卓全峰这边鱼这么多,觉得这湖里鱼肯定多。自己随便找个地方,说不定也能打着。

“成!”她一口答应,“但你说话算话?”

“屯里老少爷们儿都听着呢。”卓全峰环视四周,“我卓全峰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

“好!那就这么办!”

刘寡妇那边选了离卓全峰他们约莫三十米的地方——她觉得这个距离不远不近,鱼应该也不少。几个人七手八脚凿冰下网,忙活了一通。

两边网都下好了,约定等一个时辰后同时起网。

等待的时间里,合作社这边的人心里都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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