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整治(1/2)
他狠狠一甩衣袖,烟霞色衣袂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转身踉跄着冲回东跨院。房门被他“砰”地一声死死关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深夜·驿馆外墙
月黑风高,驿馆高墙外,树影婆娑。
两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掠过墙头,落在东跨院的屋顶上,瓦片未发出一丝声响。
月光偶尔从云隙漏下,照出前面那人一身暗紫色夜行衣,身姿挺拔,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然流转着慵懒与顽劣光芒的瑞凤眼——正是萧珝寒。
他身后半步,跟着同样黑衣蒙面、身形矫健如豹、眼神沉稳锐利的青年,是他的贴身侍卫长 萧铭。
“公子,真要这么干?”萧铭压低声音,看着萧珝寒从携带过来的百宝囊里掏出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几个涂着磷粉、画得青面獠牙的小纸人,一包特制的、燃烧起来会发出幽幽绿光和凄厉呜咽声的香粉,还有几颗浸了油、用细线拴着的小石子。
“废话。”萧珝寒头也不回,瑞凤眼里闪着兴奋又恶劣的光,“敢动曦柚,就是和我作对,苏言蹊那小子就得付出代价。
要整治他,就得让他印象深刻,夜不能寐!”
他拿起一个画得尤其狰狞的小纸人,用指尖弹了弹:“这东西,配上我那特制的‘鬼火磷粉’,等会儿点着了从窗缝塞进去,再配上点鬼音香……嘿嘿,保管让咱们这位娇生惯养的苏公子,好好欣赏一场百鬼夜行!”
萧铭嘴角微微抽动,看着自家主子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忍不住提醒:“公子 ,这是不是有点过了?他毕竟是北辰丞相之子,万一吓出个好歹……”
“过什么过?”萧珝寒瞪他一眼,随即又笑起来,眉眼弯弯,却透着股坏劲儿,“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不是喜欢背后用阴招害人吗?我就让他也尝尝被‘阴’的滋味。
放心,死不了,顶多尿裤子,做几天噩梦。”他拍了拍萧铭的肩膀,“动作利索点,按计划来。你去那边窗口布置鬼音香,我来放‘小鬼’。”
两人分工合作,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萧珝寒将涂了磷粉的小纸人用极细的丝线从苏言蹊房间的气窗小心翼翼垂放进去,纸人悬在屋内半空,正对着床榻方向。
然后,他点燃一小撮特制的磷粉,用竹管轻轻吹入窗缝。
那磷粉遇空气便燃起幽幽的、惨绿色的火焰,不旺,却足以照亮那几个悬浮的、青面獠牙的纸人,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骇人。
与此同时,萧铭在另一侧窗缝点燃了那“鬼音香”。一股带着奇异甜腥味的青烟袅袅钻入房中,随即,一阵若有若无、时远时近、仿佛女子哭泣又似鬼魂呜咽的凄厉声响,开始在房间内幽幽回荡起来。
屋内的苏言蹊正辗转反侧,脸颊的刺痛、腹中的饥饿、冷水的刺骨、以及今日所受的种种屈辱交织在一起。
让他心火难平,根本无法入睡。就在这时,他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一阵奇怪的呜咽声。
他烦躁地睁开眼,正想呵斥阿青在隔壁搞什么鬼,目光却猛地对上了悬在床前不远处、被惨绿鬼火映照得清晰无比的几张狰狞鬼脸!
“啊——!!!”
一声凄厉至极、几乎冲破屋顶的尖叫猛然爆发!
苏言蹊魂飞魄散,整个人从床榻上弹坐起来,又因为极度惊恐而手脚发软,直接从床上滚落下来,重重摔在地板上。
他也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用被子死死捂住头,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牙齿咯咯作响。
那幽幽的绿光在房中晃动,凄厉的呜咽声仿佛就在耳边萦绕,甚至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仿佛指甲刮过木板的“咯吱”声(萧珝寒用小石子摩擦外墙制造的效果)。
阿青在外间被惊醒,慌忙冲进来,也被眼前诡异的景象和声音吓了一跳,但他到底胆子大些,壮着胆子想去扑打那些悬浮的纸人,却发现它们被丝线吊着,根本碰不到。
想去开窗通风,窗户却不知何时被从外面用东西卡死了,只能推开一条小缝。
主仆二人在房中吓得魂不附体,折腾了将近半个时辰,那绿光才渐渐熄灭,呜咽声也慢慢消失。
只留下一屋子诡异的甜腥味和缩在墙角、脸色惨白如纸、涕泪横流、几乎虚脱的苏言蹊。
屋顶上,萧珝寒捂着嘴,肩膀抖动,几乎要笑出声来。萧铭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家笑得花枝乱颤的主子,默默收起了工具。
“走,再去给他制造点惊喜。”萧珝寒抹了抹笑出的眼泪,瑞凤眼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两人轻盈地跃下屋顶,来到驿馆后院停放马车和马匹的场地。很快,他们找到了那辆属于苏言蹊的、装饰华美的北辰式样马车。
萧珝寒从百宝囊里又掏出一把精巧的、前端带着奇特凹槽的铁制工具,在手里掂了掂,对萧铭扬了扬下巴:“萧铭,开工。把这车的四个轮子都给卸了!”
萧铭认命地接过工具,手法熟练地开始操作。萧珝寒也没闲着,在旁边帮忙,嘴里还低声念叨:“让你害曦柚受伤……我也让你尝尝无车可乘的滋味!”
不一会儿,四个坚固的木质包铁轮毂被轻松卸下。
萧珝寒还不解气,示意萧铭将轮毂搬到旁边空地,然后自己抬脚,对着其中一个轮毂狠狠踹去!
“咔嚓!”
“哐当!”
轮毂被踹得歪斜,上面的铁箍都松动了。萧珝寒如法炮制,将四个轮毂挨个“蹂躏”了一番,直到它们看起来都破破烂烂,根本无法再安装使用。
失去了轮子支撑的马车车身,立刻歪斜着“瘫倒”在地,华美的车厢壁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看上去就像一头被抽了骨节的巨兽,狼狈又滑稽。
萧珝寒叉着腰,站在这一地狼藉前,借着月光欣赏自己的“杰作”。
秾丽的眉眼间满是得意和畅快,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完美!我看他明天怎么去学堂?用他那双娇贵的腿,好好走着去吧!”
萧铭看着那辆已经被拆卸过的马车,“主子,这下……够了吧?”萧铭试探着问。
“够?”萧珝寒挑眉,瑞凤眼在月光下闪着意犹未尽的光,“这才第一晚,急什么?我的‘特别关怀计划’列表长着呢。”
他掰着手指头数,“明天可以给他房间送点‘小动物朋友’(比如无害但吓人的大蚕蛾、假蛇玩具),后天可以在他房间门口洒点‘溜滑粉’(特制油膏),大后天……嗯,还没想好,但肯定有惊喜。”
他揽过萧铭的肩膀,语气欢快:“放心,我有分寸,都是些无伤大雅但足够让他抓狂的小玩笑。
敢让曦柚受伤,还敢对他动那种恶毒心思,我不把他折腾得夜不能寐,我名字倒过来写!走,撤了,明天再来验收成果,顺便准备新节目!”
两道黑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只留下驿馆东跨院内某个角落持续不断的细微颤抖和压抑呜咽。
翌日清晨·皇家学堂门外
晨光熹微,薄雾轻拢。庄严肃穆的学堂门楼在朝阳下逐渐清晰,飞檐斗拱,古柏森然。
一辆规制尊贵、玄色车厢饰以银蟒纹的东宫马车平稳驶来,停在门前光洁的石板地上。铜铃轻响,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掀起。
谢皓辰躬身步下马车。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绣暗银流云纹的锦缎常服,腰束墨玉带,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薄绒披风,边缘滚着银狐裘。
乌发以青玉冠一丝不苟地束起,衬得面容愈发冷峻清逸,眉眼如远山覆雪,鼻梁高挺,唇色浅淡。晨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晕,通身散发着储君特有的疏离与威仪。
他刚站稳,尚未举步,一个刻意放柔、带着几分沙哑虚弱的声音便从侧后方传来,如羽毛般轻挠耳际:
“皓辰……”
谢皓辰脚步微顿,并未立刻回头,只是眼帘微垂,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苏言蹊款步走近。他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试图掩盖昨夜的狼狈与惊惶。
一身烟水碧的云锦长袍,衣襟袖口用银线绣着精致的缠枝兰草纹,外罩一件月白绣竹叶纹的薄氅,颜色清雅,与他往日偏浓丽的风格略有不同,更显几分“洗心革面”后的素净。墨发半披,用一根碧玉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
然而,再精致的衣饰也掩不住他此刻糟糕的状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浓重的、脂粉也难以完全遮盖的青黑,唇色黯淡,整个人透着一股强撑的脆弱感。
尤其是一双美目,虽努力漾着水光与歉意,却难掩深处的疲惫、惊悸以及一丝竭力压制的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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