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能有什么前程?(2/2)
“理由?”谢皓辰眉梢微挑,月光落在他半边侧脸上,映得那双深眸寒意凛冽,“京城重地,治安为首。
他今日在皇家马场行为失当,险酿大祸。为防其再生事端,禁其骑马乘车,以保京城安宁。此乃我之令,无需向任何人解释。你只需照办。”
他向前微倾身,压低的声音带着无形的压力:“郑驿丞,孤知晓你办事向来稳妥。此事,办好了,我记你一功。
若有任何差池,或是走漏了风声,让人揣测到我的用意……”他没有说完,但那双黑眸中的冷意,已让郑源浑身一颤,瞬间明白了轻重。
郑源立刻深深躬身,声音带着敬畏与惶恐:“微臣明白!微臣谨遵殿下谕令!定当妥善办理,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心知肚明,太子殿下这是铁了心要整治那位苏公子,而且是要用这种“合规”却又让人极其难受的方式。他哪里还敢多问半个字?
谢皓辰不再多言,转身登上马车。月白身影消失在车厢内,马车缓缓驶离,只留下郑源在原地擦了把冷汗,对着属官低声急速吩咐起来。
苏言蹊房间内,苏言蹊发完脾气,又对着铜镜仔细敷了消肿的药膏。
但左脸颊上萧珝寒那一巴掌留下的红肿的感触稍稍碰触便刺痛难忍。
他心情恶劣到了极点,加上下午一番折腾,此刻腹中空空,饥饿感阵阵袭来。
“阿青!”他没好气地唤道,“晚膳怎么还没送来?这驿馆的人是做什么吃的?如此怠慢!”
阿青苦着脸挪进来,小心翼翼道:“公子……方才驿馆的人来传话,说……说厨灶今日检修,无法开火,晚膳……不提供了。让咱们……自行解决。”
“什么?!”苏言蹊猛地转身,美目中怒火再起,“自行解决?这人生地不熟的瑀国京城,我去哪里自行解决?他们这是故意刁难!”他胸口起伏,“去!拿银子,让他们出去买!买最好的吃食回来!”
阿青欲言又止,但还是应了声“是”,退了出去。过了约莫两刻钟,他才拎着两个简陋的食盒回来,脸上带着尴尬:“公子……附近酒楼食肆要么客满,要么……听说是驿馆的人要买,都推说食材不足。只……只在巷口小店买到些粗面馒头和咸菜……”
苏言蹊看着食盒里那干硬发黄的馒头和黑乎乎的咸菜梗,一阵反胃,气得一把掀翻食盒:“这种东西也敢拿来给我吃?我不吃!拿走!”他烦躁地挥挥手,“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今日晦气,得好好洗洗!”
阿青脸色更苦了,站在原地,搓着手,一副吞吞吐吐、难以启齿的模样。
苏言蹊正对着镜子生闷气,半晌没听到动静,不耐地呵斥:“还愣着干什么?聋了吗?快去啊!”
阿青“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公子……驿馆的人还说热水也……也不提供了。说……说京城近日整顿用水,热水供应紧张,只……只给井里打上来的冷水……”
“冷水?!”苏言蹊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他猛地转身,美目圆睁,里面满是荒谬与暴怒,“这深秋夜里,让我用冷水沐浴?他们是想冻死我吗?!”
阿青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继续颤声禀报:“还……还有……咱们的马……公子您骑来的那匹枣红马,被驿馆的人扣下了。
他们传令说……京城内外,不准您……还有咱们的人骑马乘车,说是……说是为了京城安宁……”
“呵……呵呵……”苏言蹊先是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神经质的冷笑,随即那笑声越来越大,带着滔天的怒火与极致的嘲讽,面容因愤怒而扭曲,“好!好一个谢皓辰!好一个瑀国太子!为了那个顾曦柚,竟用如此下作手段来磋磨我?!”
他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扫到房内一张不甚结实的榆木圆凳,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猛地窜起,抬脚狠狠踹去!
“咔嚓!” 凳子腿应声断裂,木屑飞溅。
“狗奴才!一群看人下菜碟的狗奴才!” 苏言蹊再不顾什么风度形象,转身冲出房间,烟霞色外袍在夜风中凌乱扬起,径直冲向驿馆前厅。
郑源正坐在厅中核对簿册,见苏言蹊满面怒容、鬓发散乱地冲进来,心中早有预料,面上却堆起公式化的笑容,起身拱手:“苏公子,夜深了,有何吩咐?”
“吩咐?”苏言蹊美目赤红,指着郑源的鼻子,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郑驿丞!你驿馆便是这般接待使团人员的?
不供膳食,不给热水,还私自扣押我的马匹,禁我出行!这就是你们瑀国的待客之道?这就是你们标榜的礼仪之邦?!”
他越说越气,语速极快,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郑源脸上:“我乃北辰丞相嫡子,代表北辰前来留学!你们如此怠慢折辱,是要挑起纷争吗?我要见你们上官!我要向你们礼部,向你们陛下申诉!”
郑源等他吼完,脸上笑容未变,只是稍稍退后半步,避开那激动的指指点点,声音依旧平和。
甚至带着点无奈:“苏公子息怒。非是下官有意刁难,实乃情非得已。热水供应紧张,是京城近日的统一安排;厨灶检修,也是事实。至于扣马禁行……”
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恭敬,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此乃太子殿下亲口谕令。
殿下言明,苏公子今日在皇家马场行为不当,为防再生事端,保障京城治安,特令禁您骑马乘车。殿下口谕,下官不敢不从。”
他向前微倾身,声音压低,却足够清晰传入苏言蹊耳中:“苏公子,热水也好,饮食也罢,乃至这骑马禁令……解铃还须系铃人。
您今日做了什么,惹怒了哪位贵人,您心里应当清楚。殿下说了,您接下来在驿馆的日子,想要过得舒坦些,就必须按他今日与您说的话去做。否则……”
郑源直起身,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爱莫能助的表情,“不论是冷水沐浴冻出病来,还是无处用膳饿出好歹,亦或是徒步行走累坏了腿脚,都与驿馆、与下官,无干了。”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钢针,一根根扎进苏言蹊心里。他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却发现自己竟一时语塞。
谢皓辰!果然是谢皓辰!他竟真做得如此绝!用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方式,逼他就范!
他指着郑源,手指颤抖,想骂,却忌惮着对方口中的太子谕令,
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句子:“你……你们……好!好得很!狗仗人势的东西!你以为抱上太子大腿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我苏言蹊也不是好惹的!等我父亲……”
“苏公子若无事,便请回房歇息吧。夜深了,莫要惊扰了其他使臣。”
郑源不等他说完,已恢复了那副油盐不进的笑脸,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转身继续翻看簿册,仿佛眼前这个气得浑身发抖的贵公子只是空气。
苏言蹊站在原地,看着郑源那副漠然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混合着滔天的屈辱与无力感,几乎让他晕厥。他知道,再闹下去也无济于事,只会让自己更像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