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甘宁“焚舟”东进（2/2）

“兄弟们！”他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开，“我知道，你们累了，怕了，怀疑了。怀疑这条路到底有没有尽头，怀疑我们是不是在走向死亡。”

甲板上鸦雀无声。

“我告诉你们，我也怕！”甘宁的话出乎所有人意料，“我怕葬身鱼腹，怕辜负陛下的信任，怕让等着我们消息的家人兄弟失望！但是，我更怕——怕我们因为恐惧而调头，让后人指着我们的脊梁骨说：‘看，就是那群懦夫，在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放弃了！’”

他指向东方，夕阳沉没的方向：“我们的祖先，驾驶着简陋的舟筏，敢探索长江黄河；后来的勇士，乘着帆船，敢闯荡南洋西洋；现在，我们驾驶着陛下赐予的最好的船，带着格物院最精密的仪器，如果连向东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我们凭什么自称华夏男儿？凭什么享受大明开疆拓土带来的荣光？！”

“陛下说过，文明的前进，就是不断突破已知的边界！我们今天走过的每一里无人海路，都是在为后来的千帆万船铺路！我们今天忍受的每一分饥渴孤独，都是在为子孙后代开辟新的家园！”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出佩刀，指向桅杆上飘扬的龙旗：“我甘兴霸在此立誓：此番东行，不达彼岸，绝不返航！若天要亡我，我便葬身这太平洋底，也要为后来者标出暗礁！若海要阻我，我便劈波斩浪，直到龙旗插上新大陆的海岸！愿意跟我继续走的，吼一声！怕了的，现在可以上小船，顺着洋流和季风，或许能漂回夏威夷！”

短暂的死寂后。

“跟提督走！”

“不达彼岸，绝不返航！”

“劈波斩浪，插旗新陆！”

三百多人的怒吼汇成海潮，压过了波涛声。低迷的士气被这破釜沉舟的誓言重新点燃。人们眼中再次燃起火焰，那是对荣誉的渴望，对未知的征服欲，以及对领袖的信任。

甘宁收刀入鞘，沉声道：“好！都是好汉子！从今天起，实行战时配给。但只要我们还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死一个兄弟！了望哨加倍！眼睛给我瞪大喽！陆地，一定就在前方！”

队伍重新充满了近乎悲壮的决心。航行继续。

也许是誓言感动了海神，也许是运气终于降临。在启程第八十七天的午后，最高的主桅了望台上，传来了嘶哑却激动得变调的呐喊：

“陆——地——！正前方！是陆地！大片陆地！”

全船瞬间沸腾！人们涌上甲板，争相远眺。在地平线的尽头，一片朦胧的、青黑色的轮廓，静静地横卧在蔚蓝的海天之间。

甘宁冲上舰桥，抢过望远镜。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镜头里，那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绵长的海岸线，后方有起伏的山峦，山顶甚至覆盖着皑皑白雪（西海岸山脉）！

“测算方位！绘图！发信号！我们……到了！”甘宁的声音哽咽了。

三艘舰船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哭泣声。许多人跪在甲板上，亲吻着甲板，感谢满天神佛。

他们不知道具体抵达的是新大陆的哪个位置（后来测算大约在北纬四十度左右，后世旧金山附近），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证明了：从夏威夷向东，横渡太平洋，是可行的！大明的东西两岸，可以通过这条航线连接起来！

甘宁立即下令靠岸寻找安全港湾，补充淡水，休整船员，并派出小队登陆侦察。同时，他写下最简短但也最沉重的奏报，通过大功率无线电设备，以最大功率向西方发送，希望信号能被夏威夷或关岛的中继站捕捉到：

“臣甘宁叩首：洪武十八年十一月十八（船上推算），舰队抵新大陆西岸。海路已通，东西可连。人员损失约一成，舰只受损但可修复。详情后续。大明万胜！”

这封穿越了上万海里波涛的电波，是否能够被接收到，无人知晓。但甘宁和他的勇士们，已经将人类的足迹和华夏的旗帜，插在了这片古老大陆的另一端。太平洋的阻隔，被这三艘孤勇的舰船，彻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