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滔天冤屈(1/2)
绝境
箭雨过后,山谷陷入诡异的死寂。
凌墨背靠巨石,将云昔完全护在身下。他的后背被两支箭擦过,撕裂了皮肉,鲜血浸湿了衣衫。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谷口的官兵身上。
那上百府兵没有继续放箭,而是缓缓推进,呈扇形包围过来。长枪如林,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为首的将领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凌墨,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将领的声音很冷,“交出妖女,我可以当你是一时糊涂,被妖女迷惑。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云昔在凌墨怀里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委屈,是那种百口莫辩的绝望。她抓住凌墨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凌墨打断她,声音低而稳,“我知道不是你。”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一堵墙,挡住了铺天盖地的污蔑和恶意。云昔的眼泪又涌上来,她拼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凌墨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缓缓站直身体,挡在她和官兵之间。他的刀还在手里,刀刃上沾着活尸的暗绿色粘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周副将。”凌墨看着马上将领,语气平静,“你我共事过三年,你知道我的为人。云姑娘是医仙谷传人,这几个月来救过多少人,你也听说过。说她是散播瘟疫的妖女,你信吗?”
周副将——周猛,北境军出身,曾是凌墨父亲的旧部——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冰冷取代。
“我只相信证据。”他说,“知府衙门已经查实,云昔以行医为名,暗中用活人炼制蛊毒。那些染病的村民就是人证,她留在医馆的药瓶就是物证。铁证如山,容不得你狡辩。”
“证据可以伪造。”凌墨向前一步,“周猛,你看着我眼睛说,你真的相信她是那种人?”
周猛握紧了缰绳。他当然不信。北境军谁不知道凌墨的性子?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沙子。能被凌墨这样护着的女人,怎么可能是妖女?
但是“信不信不重要。”周猛避开他的目光,“重要的是朝廷的信。知府大人已经上报朝廷,说瘟疫是玄阴教妖女云昔所为。圣旨不日就会到,届时”他顿了顿,“凌墨,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和朝廷作对是什么下场。”
凌墨的心沉了下去。圣旨。又是圣旨。先是苍梧山,现在是宛城。每一次,都精准地把矛头指向云昔,指向那些无辜的人。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张早就织好的网。有人要借朝廷的手,置云昔于死地。
“如果我非要保她呢?”凌墨问。
周猛沉默片刻,终于拔出了腰间的佩刀:“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话音落,上百府兵齐刷刷举起长枪,向前推进。包围圈在缩小,越来越紧。
凌墨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一个人,带着伤,还要护着云昔,怎么可能杀出这上百人的重围?
云昔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凌墨。”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走吧。”
凌墨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你走吧。”云昔重复,眼泪终于滑落,但她笑了,笑得很淡,“你是朝廷命官,不能因为我抗命。周将军说得对,和朝廷作对没有好下场。你……你还有大好前程,不能毁在这里。”
凌墨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也笑了。
“云昔。”他说,“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会丢下你、独自逃生的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凌墨打断她,“让我走,然后看着你被他们抓走,被诬陷,被处死?看着我下半辈子活在悔恨里,每天晚上都梦见你临死的眼神?”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冷:“那我宁愿今天死在这里。”
云昔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凌墨抬手,擦去她的泪,动作前所未有的温柔。
“听着。”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凌墨这辈子,做过很多选择,有些对,有些错。但今天这个选择,我永远不会后悔。就算天下人都说你是妖女,就算朝廷要杀你,就算……就算我真的会死在这里——”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心贴在自己胸口。
“——我也要护着你。”
掌心下,是他的心跳,坚定而有力。云昔能感觉到那心跳的节奏,和她自己的心跳慢慢重合。
她不再哭了。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站直身体,和凌墨并肩。
“好。”她说,“那我们就一起。”
周猛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他挥了挥手,包围圈停在了三丈外。
“凌墨。”他说,“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一炷香后,如果你还不交出云昔,我就只能执行军令了。”
他调转马头,退到队伍后方。府兵们原地待命,但长枪依然指着两人。
凌墨拉着云昔,退到巨石和山壁形成的夹角里,这里至少能挡住三面的攻击。他撕下衣摆,简单包扎了背上的伤,然后检查了刀和匕首。
“我们还有多少药粉?”他问。
云昔检查了小包:“只剩一包了。还有几根银针,一些伤药。”
“够了。”凌墨说,“一会儿我冲出去吸引注意力,你找机会往北边跑。那边有条小路,可以绕回桃林”
“我不跑。”云昔打断他,“我说了,要死一起死。”
凌墨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叹了口气,没再坚持。他知道,她说到做到。
山谷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远处,那些被蛊虫操控的活尸还在游荡,但不知为何,没有靠近这片区域,仿佛在畏惧什么。
一炷香的时间,很短,又很长。
凌墨靠在山壁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云昔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两人的手心里都是汗,但谁都没有松开。
“凌墨。”云昔忽然轻声问,“如果……如果我们今天真的死在这里,你会后悔认识我吗?”
凌墨睁开眼,侧头看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给她脸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楚。
“不会。”他说,“如果真有下辈子,我还想遇见你。”
云昔笑了,笑得很甜:“我也是。”
他们就这样静静坐着,等着那一炷香燃尽。等待死亡的感觉很奇怪,不是恐惧,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好像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就算下一秒就要死去,也没什么好怕的。
然而,死亡没有来。
一炷香燃尽时,周猛没有下令进攻。反而,谷口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凌墨和云昔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从巨石后探出头。
只见谷口又来了一队人马。这次不是官兵,而是一群穿着各异、手持兵器的江湖人。为首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骑着一匹瘦马,腰间挂着一柄古朴的长剑。
“是‘铁剑门’的门主,沈老爷子。”凌墨低声说,“他怎么来了?”
沈老爷子在江湖上德高望重,门下弟子遍布南境。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猛显然也认识沈老爷子,上前抱拳:“沈老前辈,您这是”
沈老爷子没有下马,目光扫过山谷,最后落在凌墨和云昔藏身的巨石上。他的眼神很锐利,像刀一样。
“周将军,老夫听说你在这里捉拿妖女,特来看看。”沈老爷子的声音苍老但洪亮,“不过,在动手之前,老夫有几个问题想问。”
周猛皱眉:“前辈请问。”
“第一,你说云昔是妖女,散播瘟疫,证据何在?”
“知府衙门已经查实”
“老夫问的是你。”沈老爷子打断他,“你亲眼见过她散播瘟疫吗?你亲手拿到她炼蛊的证据吗?”
周猛噎住了。他当然没有。
“第二。”沈老爷子继续说,“这几日瘟疫爆发,城中百姓死伤无数。老夫的弟子走访了染病的几个村子,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所有染病的人,都曾喝过官府发放的‘防疫汤药’。而那些没有喝汤药的人,反而安然无恙。”
周猛的脸色变了。
“第三。”沈老爷子缓缓拔出腰间的剑,剑尖指向周猛,“老夫刚刚收到消息,知府赵守仁半个时辰前在衙门里暴毙。死状诡异,七窍流血,皮肤下有虫子在蠕动——和那些染瘟疫的人,一模一样。”
山谷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懂了沈老爷子话里的意思:瘟疫的源头,可能在官府,而不是什么“妖女”。
周猛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握紧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沈老前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声音发紧,“难道是说官府自己散播瘟疫,然后嫁祸给云昔?”
“老夫没说。”沈老爷子收回剑,“老夫只是把看到的事实说出来。至于真相是什么?周将军,你心里应该有数。”
周猛沉默了。他当然有数。这几天发生的种种,疑点太多了。云昔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内散播整个宛城的瘟疫?那些所谓的“证据”,也太容易找到了,像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等着他们去发现。
可是“军令如山。”周猛咬着牙,“我奉命捉拿云昔,其他事情,与我无关。”
沈老爷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摇摇头,不再多说,调转马头,对身后的江湖人说:“我们走。”
“前辈!”周猛叫住他,“您要去哪儿?”
“去找真正的凶手。”沈老爷子头也不回,“顺便,救几个还没死透的人。”
他带着那群江湖人,浩浩荡荡离开了山谷,方向是宛城。
周猛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身后的府兵们也开始骚动,窃窃私语。显然,沈老爷子的话动摇了军心。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快马加鞭冲进山谷,直奔周猛。
“将军!紧急军情!”
周猛接过传令兵递上的信函,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信是陈锐写的。内容是:北境军斥候在宛城以北五十里处,发现一支来历不明的军队,约三千人,正在向宛城方向移动。军队打着的旗号,是“玄阴”二字。
玄阴教。
不是几十几百个教众,是三千人的军队。
周猛的手在颤抖。如果玄阴教真的有军队,那云昔是“妖女”的说法就更站不住脚了——谁会派一个弱女子在前线散播瘟疫,而大军在后面慢慢推进?
除非……除非这一切都是陷阱。有人散播瘟疫,嫁祸云昔,引发混乱,然后玄阴教趁乱起兵。
周猛猛地抬头,看向巨石后的凌墨和云昔。
凌墨也看着他,眼神平静,像是在等他的决定。
周猛握紧信函,深吸一口气,终于做了决定。
“收兵。”他说,“回城,加强城防,准备迎敌。”
府兵们愣住了。
“将军,那妖女”
“执行命令!”周猛吼道,“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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