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灾变骤起(1/2)
城郊清晨
桃林的清晨,比宛城里安静得多。
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清脆婉转,混杂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户纸照进小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云昔先醒的。
她发现自己枕在凌墨肩上,身上盖着他的外衣。凌墨还睡着,头微微侧向另一边,呼吸平稳绵长。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平日里紧绷的线条在睡梦中柔和了许多。
云昔没有动,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昨晚的一切像一场梦:桃枝为证,玉佩为盟,那个落在额头上的轻吻现在回想起来,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她悄悄抬手,碰了碰额心被吻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手腕上的紫色痕迹忽然轻轻一跳,像脉搏。
云昔皱眉,抬起手腕看。那道痕迹比平时更明显了些,颜色也深了,从淡紫变成了暗紫。不痛不痒,但看着让人莫名不安。
“醒了?”
凌墨的声音响起,带着刚睡醒的微哑。云昔吓了一跳,慌忙放下手。
“嗯刚醒。”她坐起身,将外衣递还给他,“你睡得怎么样?”
“很好。”凌墨接过衣服穿上,动作牵扯到腿伤,眉头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很久没睡得这么沉了。”
他说的是实话。自从那晚在苍梧山“闪回”之后,他就总是做那些光怪陆离的梦,睡得很浅。但昨晚,枕着云昔给的香囊——那里面淡淡的药香,和她身上的气息很像——他居然一夜无梦,睡到了天亮。
凌墨从怀里掏出香囊,指尖摩挲着上面精致的霜花纹样。绣得真好看,针脚细密均匀,能想象出她低着头、借着油灯的光一针一线绣的样子。
云昔看见他的动作,脸更红了,赶紧转移话题:“今天我们做什么?要联系你那个陈副将吗?”
凌墨收起香囊,神色严肃起来:“要。昨晚那些人肯定还在找我们,得尽快离开宛城地界。陈锐应该在城北二十里的驿站等我,我们得想办法过去。”
“怎么去?城门口肯定有人守着。”
“走小路,绕过去。”凌墨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从这片桃林往北,有一条猎户踩出来的山道,能绕过宛城。不过路不好走,你的身体”
“我没问题。”云昔也站起来,拍了拍衣裙上的草屑,“小时候跟婆婆采药,爬的山比这陡多了。”
凌墨回头看她。晨光里,她站得笔直,眼神坚定,完全没有昨晚依偎在他怀里时的柔软。这种反差让他心里一动——她是柔软的,也是坚韧的;需要保护,也能并肩同行。
“好。”他点头,“收拾一下,马上出发。”
两人简单吃了点干粮——是云昔昨天在菜市买的饼子,已经硬了,但还能充饥。凌墨用匕首将饼子切成小块,放在火上稍微烤热,递给她。
“谢谢。”云昔接过,小口小口地吃。饼子很干,她吃得有些艰难。
凌墨见状,起身去屋外的小溪边,用随身的水囊装了水回来:“慢点吃。”
云昔接过水囊喝水,抬眼看他。凌墨也在吃东西,但他吃得很快,几口就解决了一块饼,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窗外。
“你好像随时都在准备战斗。”云昔轻声说。
凌墨顿了顿,咽下嘴里的食物:“习惯了。在北境,随时可能有敌袭,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
“很累吧?”
“还好。”凌墨看了她一眼,补充道,“以前觉得没什么,现在有点累。”
他没有说后半句:因为有了想保护的人,所以开始害怕受伤,害怕死亡,害怕失去。
云昔听懂了。她低下头,继续小口吃饼,但心里某个地方,像被温水浸过一样,柔软而温暖。
吃完早饭,两人灭了火堆,仔细清理了痕迹,然后离开小屋,走进桃林深处。
山道确实难走。说是“道”,其实不过是野兽和猎户踩出来的一条痕迹,杂草丛生,碎石遍地。凌墨腿伤未愈,走得很慢;云昔虽然没受伤,但体力毕竟不如他,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
“休息一下。”凌墨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停下,扶着她坐下,“喝点水。”
云昔接过水囊,仰头喝水时,忽然看见凌墨颈侧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渗着血珠——应该是刚才穿过一片带刺的灌木丛时划的。
“你受伤了。”她放下水囊,从怀里掏出药粉和布条。
“小伤。”凌墨想避开。
“别动。”云昔按住他的肩膀,踮起脚,小心地给他处理伤口。药粉撒上去时,凌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没吭声。
两人离得很近,云昔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水和草木的气息,还有一丝……霜雪般的清冷。那种熟悉感又涌上来,让她手指微颤。
“好了。”她收回手,退开一步。
凌墨抬手摸了摸颈侧,那里已经被细心地包扎好了。他看着云昔低垂的眼睫,忽然问:“你手腕上那道痕迹,是怎么回事?”
云昔一愣,下意识用袖子遮住手腕:“胎记吧,从小就有。”
“给我看看。”凌墨伸手。
云昔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左手。凌墨握住她的手腕,将袖子往上捋了捋。那道暗紫色的痕迹完全暴露出来,在晨光下,颜色诡异得有些刺眼。
凌墨的指尖轻轻拂过痕迹。触感微凉,而且有种奇怪的波动,像脉搏,又像某种活物在呼吸。
“疼吗?”他问。
“不疼,但有时候会发烫。”云昔如实说,“最近越来越明显了。”
凌墨眉头紧锁。他不是大夫,不懂这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寻常。而且,每次这痕迹发烫的时候,似乎都伴随着一些“异常”——比如他的闪回,比如云昔的怪梦。
“等见到陈锐,我让他找个靠谱的大夫给你看看。”凌墨说。
云昔摇头:“不用,我自己就是大夫。婆婆也说没事,可能就是普通的胎记。”
她抽回手,放下袖子,遮住了那道痕迹。凌墨看着她闪避的眼神,没有再追问,但心里那丝不安,却像藤蔓一样蔓延开来。
“继续赶路吧。”他说,“争取中午前赶到驿站。”
瘟疫之始
然而,他们没能赶到驿站。
刚走出桃林,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两人就发现了不对劲。
山谷里散落着几个小村落,本该是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时辰,此刻却一片死寂。没有炊烟,没有农人下田,甚至连鸟鸣声都稀少得诡异。
凌墨做了个手势,两人放慢脚步,悄悄靠近最近的一个村子。
村口的老槐树下,倒着一个中年男人。他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嘴里不断吐出白沫。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斑疹,有些已经溃烂流脓。
云昔倒吸一口冷气:“是瘟疫!”
她立刻就要上前,被凌墨一把拉住:“等等!你看他的眼睛!”
云昔定睛细看。那男人的眼睛,眼白部分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绿色,瞳孔涣散,眼神空洞,完全不像是活人的眼睛。
“这……这不是普通的瘟疫。”云昔声音发颤,“是苍梧山那种蛊毒。”
凌墨的心沉了下去。苍梧山离这里至少三百里,瘟疫怎么会蔓延到宛城郊外?除非“除非有人故意散播。”他低声说,想起了那些黑衣杀手,想起了铁匠铺账册上那个火焰包裹眼睛的印记。
就在这时,村子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救命——!妖怪!妖怪来了!”
凌墨和云昔对视一眼,同时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村子中央的打谷场。场地上,十几个村民正围着一个什么东西,疯狂地挥舞着锄头、木棍。被他们围攻的,是一个年轻女人——或者说,曾经是年轻女人。
她的身体已经扭曲变形,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撑得皮肤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眼睛完全变成了灰绿色,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她扑向一个村民,张口就咬——“住手!”
凌墨冲上去,一脚踢开那女人。但女人被踢开后,居然立刻爬起来,再次扑上来,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云昔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撒向女人。药粉沾到皮肤的瞬间,女人发出尖锐的嘶叫,皮肤上冒起白烟。但她还是没有停下,反而更加疯狂地扑向云昔。
凌墨拔刀,刀光闪过,女人的头颅滚落在地。
头颅落地后,竟然还在动,嘴巴一张一合,灰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而从脖子的断口处,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种粘稠的、暗绿色的液体。
液体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白烟。
“这……这是什么怪物”一个村民瘫坐在地,吓得魂飞魄散。
云昔强忍着恶心,上前查看那具无头尸体。尸体还在抽搐,皮肤下的蠕动更加剧烈。她咬牙,用匕首划开尸体的手臂皮肤——里面不是肌肉和骨骼,而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细小的黑色虫子。虫子每一只都有米粒大小,密密麻麻,不断蠕动、啃噬。
“蛊虫”云昔脸色惨白,“这个人早就死了。是蛊虫在操控她的身体。”
周围的村民听到这话,全都吓得面无人色。有人开始呕吐,有人跪地祈祷,更多人转身就跑,想要逃离这个地狱般的村子。
凌墨拉住一个还算镇定的老人:“老人家,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人浑身发抖,语无伦次:“三、三天前先是王寡妇家的小儿子发了热,身上起红疹,大家都以为是天花但第二天,王寡妇也倒下了,然后、然后就像瘟疫一样传开了,昨天开始,死了的人又爬起来了”
三天前。正好是他们从苍梧山离开、抵达宛城的时间。
凌墨和云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有人故意散播这种蛊毒瘟疫,而且速度如此之快,范围如此之广“官府呢?”凌墨问,“没有派人来管吗?”
“来了,昨天来了几个衙役,看了一眼就走了,说、说是邪教作祟,要封村”老人老泪纵横,“他们把村子封了,不让我们出去,也不让外面的人进来,我们这是要死在这里啊”
封村。凌墨心里一紧。如果每个村子都被封了,那他们怎么去驿站?怎么联系陈锐?
更重要的是,这种蛊毒瘟疫如果扩散开,整个宛城,甚至整个南境,都会变成人间地狱。
“凌墨。”云昔忽然抓住他的手臂,声音急促,“你看那里——”她指向村外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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