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苟得(二十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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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雨。
从后半夜开始下,淅淅沥沥,到天亮也没停。
雨不大,但密,像一张灰蒙蒙的网,把整个城罩在里面。
巷子里的青石板路汪着水,倒映出阴沉沉的天。
苟得醒来时,听见雨声敲在瓦上,滴滴答答,像无数只手在轻轻叩门。
他躺了会儿,才慢慢坐起来,看向窗外。
窗玻璃上流着水痕,一道道,歪歪扭扭,像眼泪。
他在心里默数:两天。
四十八个时辰。
最后两天了。
他下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雨丝斜斜的,被风吹得歪歪扭扭。
巷子里没人,只有几只麻雀躲在屋檐下,缩着脖子,羽毛湿漉漉的。
看了一会儿,他转身下楼。
楼下,铺子里很暗。
雨天,光线本来就不好,加上窗户小,屋里几乎像傍晚。
他点上煤油灯,灯焰跳了跳,稳住,投出一圈昏黄的光。
他走到墙角,看着被黑布蒙住的镜子。
黑布还蒙着,绳子捆得紧紧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块墓碑。
他盯着“墓碑”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八仙桌边,拉开抽屉,拿出应验簿。
翻到最后,看着“待验”二字,又算了算日子。
今天是五月廿六。
自占卦是四月廿八,三十日内。今天,是第二十八天。
还有两天。
四十八个时辰。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合上簿子,锁回抽屉。
两天。
能做什么?
他想了想,走到书架旁,从最底层翻出一个小木盒。
盒子很旧,红漆剥落,露出里面的原木色。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零碎东西:几枚古钱,一块玉佩,一支断了的毛笔,还有……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已经发黄,边角卷起。照片上是三个人:爷爷,年轻的父亲,还有他。
那时他大概五六岁,被爷爷抱在怀里,笑得很开心。
父亲站在旁边,也笑着,一只手搭在爷爷肩上。
那是他唯一一张全家福。
父亲在他七岁时得急病走了,母亲改嫁,再没回来。
是爷爷把他带大,教他识字,教他算命,教他……活下去。
现在,爷爷走了,父亲走了,母亲不知在哪儿。
他也快走了。
他看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放回盒子,盖上,放回书架底层。
又走到八仙桌边,拉开另一个抽屉,里面有个铁皮盒子。
打开,是钱。不多,几百块,是他平时零用的。
他数了数,三百七十二块五毛。
他把钱拿出来,揣进口袋。
然后,他走到后门,拉开门。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窄巷里积了水,一洼一洼的,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他站在门口,看了会儿雨,然后撑起一把旧油纸伞……
伞骨断了两根,勉强能用。
他走进雨里。
雨不大,打在伞面上,沙沙响。
巷子里很静,只有雨声,和他踩在水洼里的脚步声,啪嗒,啪嗒。
他走出巷子,走上大街。
街上人不多,都行色匆匆,撑着伞,低着头赶路。
偶尔有自行车骑过,溅起一片水花。
他走得很慢,像在散步。
走到街口,有家杂货铺,还开着。
他走进去,买了些东西:一包香烟,最便宜的大前门;一瓶白酒,最便宜的散装高粱酒;还有一包花生米,一包豆腐干。
付了钱,他拎着东西出来,继续走。
走到老刘面馆。
面馆里没什么人,老刘在柜台后打瞌睡,听见门响,抬起头。
“半仙?”老刘看见他,愣了一下,“您怎么来了?雨这么大……”
“来吃面。”
苟得说,收起伞,靠在门边。
“哎,您坐,我这就给您下。”
老刘起身,往厨房走。
苟得在最里桌坐下,看着窗外。
雨还在下,街上行人匆匆,车辆驶过,溅起水花。
一切都那么平常,平常得像无数个下雨天。
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没葱花。
“您慢用。”
老刘说,又回柜台后打瞌睡去了。
苟得慢慢吃面。面很热,汤很鲜,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细细品。
吃完,他放下筷子,看着空碗,看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三块五,放在桌上。
“老刘。”
他开口。
“哎。”
老刘抬起头。
“这面,好吃。”
苟得说,声音很平静。
老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您爱吃就好,爱吃就好。”
苟得起身,拿起伞,走出面馆。
雨还在下。
他撑开伞,走进雨里,往回走。
路过一家糕点铺,他停住,想了想,走进去,买了半斤桃酥……
用油纸包着,细绳捆好。
付了钱,他拎着桃酥出来,继续走。
回到铺子,他收起伞,抖了抖水,放在门边。
然后,他拎着东西进屋,关上门。
屋里很暗,只有煤油灯一点光。
他把东西放在八仙桌上,然后走到墙角,看着被黑布蒙住的镜子。
黑布静悄悄的,没动。
他盯着看了会儿,然后转身,走到桌边,打开那包桃酥,拿了一块,慢慢吃。
桃酥很酥,一咬就掉渣,甜甜的,带着油香。
他吃了两块,喝了口水,然后打开白酒瓶,倒了一小碗。
酒很辣,冲鼻子。
他抿了一口,辣得皱眉,但还是慢慢喝下去。
一碗喝完,又倒一碗。
喝到第三碗,他觉得脸发热,头有点晕。
他放下碗,看着桌上那包花生米,那包豆腐干,那包桃酥,那瓶酒,那包烟。
像在准备一场小小的……告别宴。
自己和自己告别。
他笑了笑,又倒了一碗酒,一口闷了。
然后,他点起一根烟。
烟很呛,他很少抽,抽不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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