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苟得(二十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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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天,他想抽。他慢慢吸,慢慢吐,看着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盘旋,上升,消散。
像魂。
他盯着烟雾,看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周易》,翻开,找到“坤卦”。
坤卦,纯阴,大凶。
卦辞是:“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
他盯着“安贞吉”三个字,看了很久。
安贞吉。
安宁,正固,吉祥。
多好的祝愿。
可和他没关系了。
他合上书,放回书架。
又抽出一本,是《梅花易数》,翻开,是讲“体用生克”的。
他看了几行,看不进去,又合上,放回去。
他在书架前站了很久,然后走回桌边,坐下,继续喝酒,抽烟。
酒一瓶见底,烟抽了半包。
他觉得头晕得更厉害了,眼前的东西开始晃,晃出重影。
他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闭上眼睛。
雨声还在响,滴滴答答,像催眠曲。
他睡着了。
又做梦了。
梦里他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四面都是镜子。
镜子里有无数个他,穿着不同的衣服,做着不同的事。
和之前的梦一样。
但这次,那些“他”都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所有的“他”都开口,异口同声:
“还有两天。”
然后,所有的镜子忽然裂开,裂缝里渗出黑色的东西,聚成一团,隆起一个人形。
是分魂。
分魂站在满地破碎的镜片中,看着他,笑了。
那只左眼里的阴眼,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光。
“两天。”分魂说,声音重叠,像无数个它在说话:
“两天之后,我来取你的命。你准备好了吗?”
苟得看着它,没说话。
“你喝酒了?”
分魂嗅了嗅空气,笑了:
“借酒壮胆?可惜,酒壮怂人胆,壮不了死人的胆。”
苟得还是不说话。
“你在想什么?”
分魂歪了歪头:“在想怎么死?还是……在想怎么活?”
“我在想,”苟得开口,声音在梦里很清晰:
“水土相克之地,到底是哪儿。”
自占卦里,是“水土相克”。
可那天胡老道看了铜镜,说阴眼寄生在他眼里。
阴眼属阴,水也属阴,金克木,但金生水……不对,乱。
他后来自己又琢磨,觉得可能是“水土相克”。
土克水。
他这铺子,地上是青砖,砖是土烧的。门前是巷子,青石板下是土。
玉带河是水,但河岸是土。
水土相克。
可“利刃穿心”,利刃是金,金生水,水又和土相克……
越想越乱。
“想知道?”
分魂笑了,笑得诡异:
“我告诉你。水土相克,是卦象原话。可卦象也会变。你这些天,心神不宁,气血紊乱,卦象早就变了。现在是……水金相克。”
“水金相克?”苟得盯着它:
“什么意思?”
“意思是,”分魂慢慢走近,那张融化的脸几乎贴到他脸上,“你会死在一个……又有水,又有金的地方。水是阴,金是阴,阴阴相克,大凶之地。”
苟得看着它,没动。
“比如,”分魂伸手,指了指四周,“这间铺子。外面在下雨,雨是水。雨水从门缝渗进来,地上有水渍。床是金属的。”
它顿了顿,伸出右手。
右手慢慢变化,手指伸长,变尖,变硬,变成一把……刀的形状。
黑色的,泛着幽光的,像用影子凝成的刀。
“利刃,就在这里。”
分魂举起那把影刀,对着苟得的心口,做了个刺的动作:
“两天后,子时,我来取你的心。用这把刀,刺进去,穿过去。然后,你的债,就还清了。你的命,就结束了。你,就自由了。”
苟得盯着那把影刀,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
他说,很简单的一个字。
分魂愣了一下,笑容僵住。
“你不怕?”它问。
“怕有什么用?”苟得说,声音很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我等就是了。”
分魂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放下手,那把影刀消散,变回正常的手。
“你有觉悟。”
它说,声音里有一丝……赞许?
还是失望?
“很好。那两天后,我等你。等你来还债,等你来……死。”
说完,分魂的身影开始变淡,消失在破碎的镜片中。
苟得醒了。
雨还在下,滴滴答答。
他趴在桌上,脸贴着桌面,酒意未散,头还晕。
他慢慢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看向窗外。
天已经黑了。
雨夜,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摸出怀表,摁开,夜光指针指着戌时三刻。
还有……一天零三个时辰。
二十七时辰。
他盯着怀表,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揣回怀里。
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雨还在下。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一点路灯的光,在雨幕里晕开一团模糊的昏黄。
他站在门口,看着雨,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接了几滴雨。
雨滴冰凉,落在手心,很快聚成一小滩。
水。
他缩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关上门,上栓。
走回桌边,他坐下,看着桌上剩下的半包烟,半瓶酒,半包桃酥。
他拿起一块桃酥,慢慢吃。
吃完了,又点起一根烟,慢慢抽。
烟抽完了,他倒了一碗酒,慢慢喝。
酒喝完了,他坐在那儿,看着空碗,空瓶,空烟盒,发呆。
雨声还在响,滴滴答答,像倒数。
二十七时辰。
不长,也不短。
等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