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苟得(二十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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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魂问,笑容诡异。
苟得摇头。
“不怕?”分魂歪了歪头:
“为什么?”
“因为该还的,总要还。”苟得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平静。
分魂愣了一下,然后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那张融化的脸扭曲成一团。
“好,好,好。”它边笑边说:
“你有觉悟。很好。那三天后,我等你。等你来还债,等你来……死。”
说完,分魂的身影开始变淡,消失在破碎的镜片中。
苟得醒了。
天还没亮,屋里黑漆漆的。
他摸出怀表,摁开,夜光指针指着寅时三刻。
他坐起来,抱着膝盖,在黑暗里发呆。
还有三天。
七十二个时辰。
不,现在是……六十八个时辰。
他数了数,然后躺下,闭上眼。
睡不着。
脑子里很乱,像一团麻,理不清。
他在想,三天后,他会怎么死。
利刃穿心。
是刀?是剑?是剪子?还是……别的什么?
水土相克之地。
是哪儿?
玉带河是水,河边是土。
铺子里,有镜子,有地板砖,可铺子里没水。
除非……他打翻水缸,水洒一地,那就有水了。
然后,他拿着刀,或者别人拿着刀,刺进他心口。
可谁会刺他?
分魂?阴眼?还是……他自己?
他不知道。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强迫自己睡。
可睡不着。
眼睛睁着,盯着黑暗里的墙缝。
墙缝里有光,是隔壁裁缝铺的灯还亮着。
老裁缝又在熬夜赶工,缝纫机哒哒哒哒响,像在催命。
他听着那声音,听着听着,眼皮开始沉。
他睡着了。
这次,没做梦。
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苟得起得很晚。
醒来时,已经是晌午。
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灰尘在光柱里跳舞,像无数个小精灵。
他坐起来,看着那光斑,看了很久。
然后,他下楼。
老刘的面放在门口,已经凉了。
他拿进来,放在桌上,没吃。
他走到墙角,看着被黑布蒙住的镜子。
黑布还蒙着,绳子捆得紧紧的,没动。
他盯着黑布,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八仙桌边,坐下,看着那碗面。
面糊了,结成团,漂在汤上,像一团死肉。
他盯着面,看了很久,然后端起碗,走到后门,把面倒进泔水桶。
倒完,他站在后门,看着窄巷。
巷子很静,没人。
墙头的草在风里摇,阳光照在青苔上,绿莹莹的。
他站了会儿,然后关上门,上栓。
走回屋里,他坐在太师椅里,看着墙上的钟。
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咔,咔,咔。
像倒数。
他盯着秒针,看了很久,然后起身,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书。
是《易经》,很旧了,纸都黄了。他翻开,随便看了一页。
那一页是乾卦,卦辞是:“元亨利贞。”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元,亨,利,贞。
开始,通达,适宜,正固。
多好的卦。
可这么好的卦,和他没关系了。
他合上书,放回书架。又抽出一本,是《麻衣相法》。
翻开,是讲“面相十二宫”的。
他看了几行,看不进去,又合上,放回去。
他在书架前站了很久,一本一本地摸那些书,像在告别。
这些书,跟了他二十七年。
有些是爷爷传的,有些是他自己淘的。每一本,他都翻过无数遍,有些页都翻烂了,用浆糊粘过。
现在,他要走了。
这些书,以后会怎样?
会被老刘当废纸卖掉?
还是被哪个淘旧书的捡走,当宝贝供着?
他不知道。
也不重要了。
他走回桌边,坐下,拿出那三枚铜钱,在手里摩挲。
铜钱冰凉,边缘有些割手。他摩挲了很久,然后握紧,贴在胸口。
三天。
还有三天。
三天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不慌。
不急。
该来的,总会来。
等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