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梦里山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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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言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风,没有声音。白不是光的那种白,是空的那种白,像一张还没有落笔的纸,像一面还没有照过人的镜子。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脚在,踩在白色上,白色很软,像踩在棉花上,不留脚印。他伸手摸自己的脸,脸在,五官都在,但摸起来不像自己的脸,像别人的脸,皮是别人的皮,骨头是别人的骨头。
他喊了一声,没有声音。喉咙在震,声带在动,空气从肺里挤出来,从嘴里冲出去,但到了嘴外面就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他再喊,还是没声音。
白色的空间很大,大到没有边界。他往前走了很久,白色还是一样白,一样空,一样没有声音。他停下来,转了个身,身后的白色跟身前的白色一模一样,连个标记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在走,也许他只是在原地踏步,只是脑子在告诉他他在走。
他蹲下来,用手在白色上画了一条线。手指划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痕迹,黑色的,很细,像头发丝。痕迹在慢慢消失,不是被擦掉的,是自己消失的,像雪落在热水里,一下就化了。他画了一条又一条,每一条都在消失,有的快,有的慢,但都在消失。最后一条他画得很深,手指用力按进白色里,指甲都劈了。那条线坚持了很久,从一数到一百,还在。从一百数到两百,变淡了。数到三百,没了。
他站起来,手指上全是白色的粉末,像石灰。他把粉末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有味道。用舌头舔了舔,苦的,很苦,苦得他皱眉头。这种苦他尝过,在天星界星婆的茶里,那种苦到舌头发麻,苦到胃里翻涌,苦到眼泪往外涌的苦。星婆说那是星茶木的叶子,三千年才长到能采的高度。这里的白色粉末也是苦的,一样的苦,分毫不差。
他又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挖。白色很软,一挖就开,像挖湿沙子。他挖了一个坑,坑不大,一尺深,一尺宽。坑底还是白色,跟表面的一样。他又挖,挖到一尺深,两尺深,三尺深。坑很深了,他整个人蹲在里面,头快碰到坑口了。坑底还是白色,还是软的,还是苦的。没有别的东西,只有白色,无穷无尽的白色,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地心,从地心一直延伸到另一面。
他从坑里爬出来,坐在白色上,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白色粉末在慢慢消失,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褪,像水从桌面上蒸发。指甲劈了的那根手指在流血,血是红色的,很红,在一片白色中红得刺眼。血滴在地上,滴在白色上,白色把血吸了进去,一滴不剩。吸了血的那块白色变粉了,从纯白变成粉白,从粉白变成粉红,从粉红变成暗红。暗红在扩散,像墨水滴进水里,一圈一圈地往外荡,荡到很远,荡到看不见。
暗红荡过的地方,白色变成了黑色。
不是彻底的黑色,是深灰色,像乌云,像铅,像冬天的傍晚。深灰色在蔓延,从李言脚下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扩散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涨潮的海水,一步一步地往前推,不着急,但也不停。李言站起来,看着灰色吞噬白色。灰色所到之处,地面变了,不再是柔软的粉末,变成了硬邦邦的石头,灰色的石头,粗糙的,冰冷的。石头上没有裂缝,没有纹路,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光秃秃的岩石。
他站在灰色岩石上,脚底传来凉意,凉得恰到好处,不刺骨,但让人清醒。他的脑子比以前清楚了,之前像蒙了一层纱,现在纱被揭掉了。他想起来了,这是他的体内世界。
不对。
他的体内世界不是这样的。他的体内世界有八百丈大地,有两人高的草,有拳头大的花,有一团光在土层里游动。这里没有草,没有花,没有光,没有土。只有岩石,灰色的,冰冷的,光秃秃的岩石。岩石在脚下铺开,从几丈宽到几十丈宽,从几十丈宽到几百丈宽,从几百丈宽到几千丈宽。无边无际。
他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岩石。岩石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敲一面很厚的墙。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传得很远,远到听不见。他又敲了一下,这一次用力更大,手指关节都敲疼了。岩石裂开了一条缝,缝不深,只有半寸,从缝里透出一丝光,金色的,很弱,像一根快要烧完的灯芯。他把手指伸进缝里,摸到了那丝光。光是温的,像一个人的体温,不高不低,刚刚好。
他把手指抽出来,指尖上沾了一点金色。金色在他指尖上凝聚,变成了一滴液体,很小,比芝麻还小,在风中微微颤动。他把它举到眼前,透过金色的液体,看到了一个世界。
很小,只有指甲盖大,但里面什么都有。大地,灰色的,裂开了很多缝。草,枯黄的,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花,谢了的,花瓣散落了一地。那团光,缩在角落里,很小,很暗,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它在发抖,整个世界都在发抖。裂缝在扩大,大地在崩塌,边缘的混沌在向内推进。草在腐烂,花在凋零,那团光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这是他的世界种子。
不是八百丈了。他在心里量了一下,从东到西,不到一百丈。从北到南,也不到一百丈。大地裂成了很多块,块与块之间是深深的沟壑,沟壑里全是黑暗,看不到底。有些小块已经彻底崩塌了,变成了粉末,混在混沌里,分不清哪是土哪是混沌。草全枯了,没有一根是绿的。花全谢了,没有一朵是完整的。那团光缩在最大的一块大地中央,缩成一个拳头大的光球,光很弱,弱得像快要没电的手电筒。
李言伸出手,想把那团光捧起来。手指碰到世界的边缘,像碰到了玻璃,被挡住了。不是玻璃,是墙,透明的,很厚,很硬,手指推不动。他用拳头砸,墙纹丝不动。用脚踹,墙还是不动。他把界火调出来,银金色的火焰从掌心涌出,烧在墙上。墙在火焰中慢慢变软,变薄,最后开了一个洞,洞不大,只能伸进去一只手。
他把手伸进去,穿过墙,穿过混沌,穿过裂缝,穿过崩塌的大地,伸到那团光面前。那团光感觉到了他的手,从地上飘起来,落在他的手心里。光很轻,轻得像一团棉絮,没有重量,但很凉,凉得像冰。他把它握在手心里,手心的温度传给它,它不凉了,慢慢变暖,从冰变成了温水,从温水变成了热水。它在变大,从拳头大变成了脸盆大,从脸盆大变成了水缸大。它在长,不是向外长,是向内长,像一朵花在开放,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露出里面的花蕊。
花蕊是金色的,很亮,亮得刺眼。
李言眯着眼睛,看着那团光。光在他手心里跳动,一下一下的,像一颗心脏。不,不是像,它就是一颗心脏。它的世界的心脏。只要它还在跳,他的世界就不会死。
他把手从墙洞里抽出来,手心里握着那团光。光在他手心里继续跳,跳得很慢,但很有力,每一次跳动都有一股热流从他的手掌传遍全身。热流所到之处,冰冷的岩石变暖了,灰色的岩石变色了,从灰色变成深褐色,从深褐色变成黑色,从黑色变成了土壤。
土壤。
黑色的,肥沃的,湿润的,散发着泥土的清香。它在岩石上铺开,薄薄的一层,只有一指厚,但能闻到味道了。李言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攥在手心里。土从他的指缝间漏下去,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不像之前那么沉闷了,有了生气,有了活力。
他把手心里的光放在地上。
光落在土壤上,沉了下去,沉到土里,看不见了。土壤在它沉下去的地方鼓起了一个小包,小包裂开了,从里面长出一棵苗。苗很小,只有一寸高,两片叶子,叶子是嫩绿色的,薄薄的,像蝉的翅膀。苗在风中轻轻摇摆,像是在跟风打招呼,又像是在跟李言说谢谢。
李言跪在那棵苗面前,看着它。
它不是草。草是细的,长的,软的。它是直的,粗的,硬的。它的茎是棕色的,很粗,有筷子那么粗。叶子是绿色的,很厚,像两块玉。它在长,慢慢地,但不停。从一寸高长到两寸高,从两寸高长到三寸高。每长一寸,茎就粗一圈,叶子就大一圈。长到一尺高的时候,茎已经不是棕色的了,变成了青铜色,像金属。叶子也不是绿色的了,变成了青色,像玉。
它是一棵树。
他的世界种子终于长出了第一棵树。不是草,不是花,是树。树是世界的脊梁,一棵树撑起一片天。有了树,他的世界就有了骨架,就不会轻易崩塌。
李言把手放在树干上。树干是凉的,但不是冰那种凉,是树的凉,像夏天站在树荫下,风吹过来,凉的。他能感觉到树在呼吸,从根部到树冠,从树冠到叶子,从叶子到空气。它在跟他一起呼吸,他吸一口气,树就吸一口气。他呼一口气,树就呼一口气。
他的命星在头顶的天空中,暗了一半,但还在。线断了,左眼的线断了,但另一根线连上了。从心脏出发,穿过胸口,穿过土壤,穿过树根,连到了树干上。他的心跳跟树的呼吸重合了,咚咚咚,沙沙沙,咚咚咚,沙沙沙。
他的眼睛睁开了。
秦岚的脸在他眼前,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脸上的每一道细纹。她的眼睛是红的,眼眶是肿的,鼻头是红的,嘴唇是干的。她哭过,哭了很久,眼泪干了又流,流了又干,脸上全是泪痕。
“你醒了。”秦岚说。声音在抖,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李言想说话,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砂纸,发不出声音。秦岚把水壶凑到他嘴边,水从壶嘴里流出来,流进他的嘴里。水是凉的,但不是井水那种凉,是放久了的凉,带着一股铁锈味。他咽了一下,喉咙疼,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又咽了一下,更疼。第三下的时候,喉咙像裂开了一样,他咳了起来,咳得很厉害,整个人在秦岚怀里抖。
秦岚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很轻,像拍一个婴儿。她的手在他后背上拍出啪啪的声音,声音在地牢里回荡,传得很远。
“你别说话。”秦岚说,“你的喉咙被什么东西伤了,声带裂了。可能要养很久才能说话。”
李言点了点头。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金色的光点还在,在跳动,跟他的心跳一样快。他低头看了一眼,光点比以前大了,从针尖大变成了米粒大,颜色比以前深了,从淡金色变成了深金色。光点的周围有一圈红色的光晕,很淡,像日出前的霞光。
他不知道那圈红色光晕是什么,但他不害怕。那是他的命,一半给了秦岚,一半还留在自己身上。留下的一半比以前更亮了,不是因为少了就更亮,是因为少了之后剩下的那一半知道自己要更用力地烧,不然就会被黑暗吞掉。
星星从他胸口上爬下来,爬到他的手指上,把他的食指含在口器里。它的肉芽在他指甲盖上蹭来蹭去,软软的,湿湿的,像一条小舌头。它在确认他还活着。
他把星星从手指上拿下来,放在手心里。它的身体是凉的,鳞片是灰蓝色的,眼睛是棕色的,没有光。它很虚弱,虚弱到连站都站不稳,在他手心里翻了个身,几十条腿朝上,像一只翻了壳的乌龟。
秦岚从储物袋里拿出一颗星核,核桃大小,蓝色的光很弱。她用石头把星核砸碎,砸成粉末,撒在星星的口器上。粉末沾在肉芽上,慢慢地渗了进去。星星的身体亮了一下,很微弱,像一盏灯在风中闪了一下,然后灭了。它的几十条腿动了一下,蜷了起来,缩在身体
“它怎么了?”秦岚问。
李言不能说话。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先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指了指星星的嘴,然后摇了摇头。
它吃不了东西了。
秦岚看着星星,又看了看李言,把星星从李言手心里拿过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她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在星星的背上轻轻按了一下,星星的身体很软,像一块湿透的海绵,一按就凹下去,松开之后慢慢弹回来,弹得很慢。
“它缩体了。”秦岚说,“为了穿过传送阵,它把自己吃了一半。现在它没有能量恢复,又吃不了东西。它的口器在传送阵里被震坏了,要养好了才能吃东西。养好之前,它只能靠吸收外界的星力活着。这里没有星力,只有灵力。它吸收不了灵力。”
秦岚把星星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用衣服盖住它。星星在她衣服
“我们现在怎么办?”秦岚问。
李言从地上爬起来。身体很重,像背着一袋沙子。腿软,膝盖发抖,站不稳。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腿不那么抖了,才松开手。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那把未央刀,插在腰间。又从里面拿出老钱给他的那个小铜壶,握在手心里。铜壶是凉的,壶身上的符文是暗的,没有光。
他指了指地牢尽头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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