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光点不灭（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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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岚等了一夜，李言没醒。

地牢里的一夜不好算。没有窗户，没有阳光，只有那盏快要灭的灯在走廊尽头苟延残喘，火苗缩成了绿豆大，黄黄的，一歪一歪的，像个快死的人在喘气。每隔一段时间，火苗会突然亮一下，亮得很用力，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然后立刻暗回去，比之前更暗。灯油快干了。

她没有把李言放下。他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下巴抵着她的锁骨，呼出来的气打在她的脖子上，凉的。不是正常的凉，是那种死人才有的凉，从他的肺里呼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潮湿的地窖，像腐烂的木头，像很久没打开过的箱子。他的身体也凉，她搂着他的腰，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沙漏里的沙，抓不住，停不下。

他把一半的命星给了她。那根从天上垂下来的线，曾经连着他的左眼，现在连着她的右眼。她能感觉到那颗星星在天上，白色的，很亮，亮得刺眼。不是她的星星，是李言的星星。他分了一半给她，星星的一半是她的，一半还是他的。他的那一半在灭，她的那一半在亮。同一条根上长出的两朵花，一朵在开，一朵在谢。

星星从李言胸口上爬下来，爬到秦岚的手背上，把身体贴在她的皮肤上。它的身体是凉的，比李言的还凉，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头。它在发抖，不是冷，是饿。它很久没吃东西了，上一次吃星核还是在星斗平原，吃了二十多颗，长成了磨盘大，后来为了穿过传送阵，它又缩了回去，缩成了一尺长，缠在李言手腕上。缩回去是要消耗能量的，能量从哪里来？从它自己身上来。它把自己吃了一半，才缩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鳞片暗了，从金色变回了蓝色，从蓝色变成了灰蓝色，像一件洗了很多遍的衣服。眼睛也暗了，从金色变成了暗金色，从暗金色变成了棕色，像两颗快要干掉的果子。

秦岚不知道它怎么了。她不知道星兽饿了会发抖，不知道星兽缩体会消耗能量，不知道星兽的鳞片会褪色。她只知道这个小东西在抖，抖得很厉害，几十条腿在她手背上乱抓，抓出一道道白印。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颗星核，核桃大小，是李言留在里面的。她把星核塞进星星的口器里。星星的肉芽缠住星核，吸了一下，又吐了出来。星核上沾满了它的口水，亮晶晶的，在火光中闪着光。它不吃了。

不是不饿，是吃不下了。它的口器出了问题。从传送阵出来之后，它的口器就一直张着，合不拢。那些肉芽耷拉在外面，像被晒蔫了的草，没有力气，没有弹性，连星核都抓不住。它想吸，但吸不了。星核在它嘴里打转，就是吸不进去。

秦岚把星核拿出来，用手捏碎，捏成粉末，抹在星星的口器上。粉末沾在肉芽上，慢慢地渗了进去。星星的身体亮了一下，很微弱，像一盏灯在风中闪了一下，然后灭了。它不抖了，但也不动了。几十条腿从秦岚手背上松开，垂了下来，像一根根断了的线。

她把星星放在李言的胸口上。星星的身体蜷成一团，贴在那颗金色光点上，光点在它身下跳动，一下一下的，很慢。它还能感觉到光点的温度，或者只是在凭本能寻找热源。

走廊尽头的灯灭了。

不是慢慢灭的，是突然灭的，像有人用两根手指把火苗掐灭了。黑暗从走廊两头涌过来，比之前更浓，更厚，像一堵墙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秦岚什么都看不见了，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她伸手去摸李言的脸，摸到了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的眼睛。眼睛是闭着的，眼皮很凉，像两片薄薄的冰。

她把手指放在他的眼皮上，感觉他的眼珠在翻来覆去。眼皮也跟着动，一下一下的，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