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归途的代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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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短。
李言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的短了。来的时候走了一个多时辰,回去只用了半个时辰。脚步没有加快,路也没有变,但脚下的黑色岩石在往后跑,两边的草在往后倒,风从身后推着他,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送他。
走出星斗平原内圈的边缘,黑色岩石变成了灰白色沙地,沙地变成了碎石滩,碎石滩变成了草地。草从膝盖高长到腰高,又从腰高长到胸口高。星星缠在他手腕上,头抬起来,两个金色的小眼睛转来转去。它不睡了,醒着的时候比睡着的时候多,什么都看,什么都新鲜。一只蚂蚱从草叶上跳起来,它的头跟着蚂蚱转,蚂蚱落下去,它的头也低下去。
天彻底黑了。两个太阳都落了,西边的天空还剩一抹暗红,像一条快要熄灭的灰烬。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先是大的亮,再是小的亮,最后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个天空。他的命星也在天上,白色的,淡淡的,在西北方向。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根线还连着,从左眼到天上,细得像头发丝,但扯不断。
走到星果木
树还在。矮矮的,树干很粗,树枝向四周伸开,像一把撑开的伞。树上的果实少了很多,之前密密麻麻的,现在稀稀拉拉的,只有几十颗还挂在枝头。蓝色的光在夜色中显得很弱,像一盏快没电的灯。
老人不在树下。
李言在树周围走了一圈,没找到人。乱石堆还在,那块最大的石头还盖在洞口上,石头上有一个新的手印,是泥的,还没干透。老人来过,又走了。
“老头。”李言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风吹过草地,沙沙响。远处有一只星兽在叫,声音很低,像牛叫,又像打雷。星星听到那个声音,身体紧了一下,几十条腿抓紧了李言的手腕。它不怕,但它警觉了。
李言蹲下来,在树根旁边看到了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布包,巴掌大小,灰色的,用一根麻绳系着。他捡起来,解开麻绳,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木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名字:秦守。
老人儿子的墓牌。
他把墓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很潦草,像用指甲刻的:“爹走了,去找你。你等着。”
李言把木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塞进储物袋。老人走了。他守了六十年的树,还了六十年的债,等了他儿子三年,埋了他儿子的人头。现在他走了,去找他儿子了。死人走路慢,他怕他儿子在路上饿着冻着,所以要提前去,在路上等着,等到了,一起走。
李言在树下坐了一会儿,把剩下的星果摘了。十几颗,不大,鸡蛋大小,蓝色的光很弱。他咬开一颗,果肉是涩的,没有第一次吃的甜味,也没有第二次吃的苦味,就是涩,像嚼了一块树皮。他把果肉咽下去,把果核收进储物袋。果核是黑色的,很小,只有绿豆大,表面光滑,有细小的纹路。也许以后用得上,也许用不上。
站起来,继续往东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看到了天星城的城门。城门开着,门口的两个星使换人了,不是之前那两个,是两个更年轻的,看起来只有十几岁,脸上的皮肤还很嫩,胡子都没长全。他们看到李言走过来,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李言走进城门,街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太晚了,街上的人都已经回家了,店铺的门板都装上了,灯笼灭了,只有几盏还亮着,在风中晃来晃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他没有回客栈,而是直接去了星宫。
高塔在夜色中很显眼,白色的塔身被蓝色的光照得像一具巨大的骨架。塔顶的星星还在转,蓝光一圈一圈地扫过夜空,每一次扫过,天星城的街道就亮一下,像有人按了一下开关。
塔底的门是开着的。没有人守门,也没有人迎他。他走进去,走廊两侧的蓝色灯笼还亮着,地面上的白色石板在蓝光照耀下变成了淡蓝色。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步两步三步,像有人在后面跟着他。
那间大房间的门也开着。星婆还在里面,坐在那张圆桌后面,面前的茶杯还在冒着热气。她没走,也没睡,就坐在那里等着。
李言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来。
“你回来了。”星婆说。
“回来了。”
“去了哪里?”
“星斗平原深处。”
“看到了什么?”
“一座黑色的山,一道白色的门,一块金色的骨头。”李言从储物袋里把那块金色的骨头拿出来,放在桌上。骨头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很重,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桌面被压出了一个小坑。
星婆看着那块骨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惊讶,是某种更深的感情,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棵树。她伸出手,手指在骨头上方悬着,没有碰。手指在发抖,抖得很厉害,像风中的树枝。
“这块骨头,是我丈夫的。”星婆的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叫星桓,是星宫的第一任宫主。三千年前,他走进了那道门,再也没有出来。”
李言没有说话。
“我等了他三千年。”星婆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每年他的忌日,我都会去那道门前坐一天。我跟他说说话,说说这一年发生了什么,说说天星界变了什么,说说我老了什么。他听不见,但我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不见。我还是去,去了三千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干枯的手指。手指上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灰尘。
“你把他的骨头拿回来了,谢谢你。”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木头做的,很精致,表面刻满了星星。她把金色的骨头放进盒子里,盖上盖子,把盒子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房间很安静。走廊里灯笼的火苗在跳动,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塔顶的星星在转,蓝光一圈一圈地扫过窗户。李言坐在那里,看着她。她闭着眼睛,脸上的皱纹在蓝光中显得更深了,深得像一道道沟壑。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睛。
“你心里有一道门。”星婆说。
李言的手按在了胸口。心脏的位置,那个金色的光点还在,不大,只有针尖大,但它在跳动,跟他的心跳一样快,一样有力。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有一道。”星婆把衣领拉下来一点,露出锁骨大一些,有米粒大小,在蓝光中一闪一闪的。“星桓走进那道门之前,把这个光点留给了我。他说,这个光点是他心里的门。门没开,光点就在。门开了,光点就灭了。”
“他的门开了吗?”
“没有。”星婆把衣领拉上去,“他的门没开,所以他死在了门里。三千年了,光点还在,灭不了。不是因为门没开,是因为门根本打不开。他进错了门,走错了路。”
李言沉默。
“你心里的那道门,跟我的不一样。”星婆看着他,“你的门是活的,在长,在跳,在呼吸。我的门是死的,三千年前就死了。你的门能打开,我的门打不开。”
“打开之后会怎么样?”
“你会死,然后你会活过来。”星婆说出了跟那个金色头发女人一模一样的话。“死了的你,是别人给你写的剧本。活过来的你,是你自己写的剧本。星桓没有活过来,因为他不敢死。他走进了那道门,但没有勇气推开第二道门。他在两道门之间徘徊了三千年,直到饿死。”
“第二道门在哪?”
“在你心里。”星婆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第一道门打开了,你会看到第二道门。第二道门打开了,你会看到蛋里的女人。”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星桓死之前给我托了一个梦。”星婆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风。“他在梦里告诉我,门后面是一个女人,女人在一个蛋里。蛋里的女人在等一个人,那个人不是你,不是我,不是星桓,是一个还没有出生的人。那个人出生的时候,蛋会裂开第一条缝。那个人点亮命星的时候,蛋会裂开第二条缝。那个人走进第一道门的时候,蛋会裂开第三条缝。三条缝都裂了,蛋就会打开。”
“那个人是我。”
“是你。”星婆说,“蛋里的女人等了六百年,不是为了等你来打开蛋。是为了等你来娶她。”
房间里又安静了。
走廊里的灯笼灭了一盏,另一盏还在亮,火光在风中摇摇晃晃的,像一个人在打瞌睡。塔顶的星星还在转,蓝光一圈一圈的,不快不慢,像永远都不会停。
李言看着自己的手。右手食指上那个红点还在,不大,像一颗血珠。他碰了那颗蛋一下,被吃了一块皮肤。要是碰第二下,会被吃掉一只手。要是碰第三下,会被吃掉命。老钱说的。星婆说的不一样,星婆说他不会死,会死而复生。
他信谁?
“我不信你。”李言说。
星婆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也不信那个金色头发的女人。”李言把金色的光点从胸口露出来,在蓝光照耀下,光点很小,但很亮。“我不信任何人。我信我自己。”
他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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