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文字的回旋镖(2/2)
但在他们自己的讨论里,他们把我们放在显微镜下解剖——分析我们的优点,也分析我们的缺点。他们不是在跪着学习,是在站着审视。”
“那又怎样?”杰克不以为然,“讨论能改变什么?”
“能改变观念。而观念,最终会改变现实。”艾米丽坐回桌前,抽出一张稿纸,“我要写篇报道。不,不是那种猎奇式的‘看啊东方人多古怪’,而是严肃的分析报道。这场辩论,可能比我们想象的重要得多。”
“主编会同意吗?读者想看的是战地新闻,不是中国文人的哲学讨论。”
“那就看我怎么写了。”艾米丽开始构思,“我要把这场辩论,放在中国现代化焦虑的大背景下来写。它不是逃避现实,而是直面一个根本性问题:一个古老文明,如何在吸收外来文化的同时,不丢失自我?”
她越说越兴奋:“而且你看,辩论已经下沉到民间了。茶馆说书、工人讨论、学生组织学习会……这是一场自发的思想启蒙运动!
在中国最艰难的时刻,普通人开始思考——我们到底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杰克被她的热情感染了:“好吧……那你打算怎么写?”
艾米丽想了想:“标题就叫《中国的‘仙界’辩论:一个古老文明的现代性焦虑》。我要采访几个参与者,听听他们真实的想法。
对了,我还要联系那个胡风,还有……贾玉振。这场辩论的源头,其实是贾玉振的‘未来之书’思想。”
“贾玉振?就是那个写《明日食单》的?”
“对。他在重庆办希望基金,写文章,写歌,影响力很大。这场‘修仙’辩论,其实是他的思想引发的连锁反应。”
艾米丽已经开始整理采访提纲,“我要问他们:你们描绘的那个‘未来中国’,和我们的‘美国梦’,有什么区别?你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那天晚上,艾米丽工作到深夜。她给重庆的通讯员发电报,请求安排对胡风、贾玉振的专访。
她又联系了几个在上海的中国学者——那些既了解西方,又保留中国文化立场的学者,想听听他们的看法。
她知道,这篇报道可能不会被放在头版。
在纽约的编辑们更关心战局进展、盟军动态。
一篇关于中国知识分子思想辩论的报道,大概率会被塞在国际版的角落。
但她还是要写。
因为作为一名记者,她敏锐地感觉到:这场看似“文人的空谈”,可能正在塑造中国未来的精神底色。
而一个拥有独立精神的中国,对美国、对世界,意味着什么?
她不知道。
但正是这种未知,让她兴奋。
就在艾米丽奋笔疾书时,地球另一端,美国华盛顿。
白宫西翼的一间办公室里,总统外交事务助理罗伯特·卡顿正在看晨间简报。
简报厚厚一叠,大部分是关于欧洲战场、太平洋战况、租借法案实施情况。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份国务院情报分析处的附件,标题是《中国社会思想动态简报(1942年5月下旬)》。
卡顿快速浏览。前面是常规内容:重庆政府的政策动向、中共控制区情况、沦陷区民众情绪。翻到末尾,有一段不起眼的文字:
“近期中国知识界爆发关于‘如何学习西方’的公开辩论,以‘修仙’为隐喻,主张‘批判性学习’的声音增强。辩论已扩散至平民阶层,可能影响战后中国对西方态度。”